第四章 泡水的比亚迪

　　陈启明坐进后排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檀香味道。他信佛，每天早上要去寺庙上香，这是全集团都知道的事。

　　但他不知道司机是我。

　　我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这是网约车司机的标配。后视镜里，他在看平板，屏幕上是今天的股价走势。

　　“去周氏大厦，“他说，然后打了个电话，“……对，董事会下午两点，让王律师准备好文件……不，不需要通知周正国，他身体不好，在家休养……“

　　我握着方向盘，听着他安排怎么在董事会上废掉我父亲。

　　车开到半路，他突然说：“师傅，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我买包烟。“

　　我靠边停车。他下车的时候，手机落在了座椅上——故意的，我知道。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收件人是“审计-张“：“U盘找到了吗？那小子不好对付，必要时用非常手段。“

　　我迅速拍了一张照，然后把手机放回原位。

　　陈启明回来，拿起手机，看了我一眼。我专注地盯着前方，像个合格的工具人。

　　“师傅，你开网约车多久了？“他突然问。

　　“三年。“

　　“三年……“他重复了一遍，“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

　　“想过，“我说，“但没本钱。“

　　他笑了，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大概有两千块，扔在中控台上：“今天这单我包了。下午两点，周氏大厦，你要是能准时把我送到，这些是你的。要是能提前十分钟，我再给你加三千。“

　　“先生，平台不让收现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看你顺眼，想交个朋友。下午两点，很重要，不能迟到。“

　　我收了钱。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说“下午两点“——董事会的时间。他要我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周氏大厦。

　　这是试探，也是陷阱。

　　但我需要这个陷阱。

　　下午一点四十五，我把车停在周氏大厦地下车库。陈启明下车前，又看了我一眼：“师傅，要不要上来喝杯茶？我们集团有员工休息区，对网约车司机开放。“

　　“不用了，我赶下一单。“

　　他点点头，走了。

　　我坐在车里，从座椅底下摸出另一个手机——备用机，联系了李叔。

　　“李叔，我进来了。地下车库B2，陈启明的车旁边。你那边怎么样？“

　　“查到了，少爷。三年前的转账指令，签字人是陈启明代签，理由是'周董事长授权'。但授权书是复印件，原件找不到了。还有，那五个空壳公司，注册代理人是陈启明的外甥。“

　　“够了吗？“

　　“不够。复印件在法律上站不住脚，而且陈启明可以说自己是'紧急避险'。要扳倒他，需要原件，或者……他本人承认。“

　　“那就让他承认。“

　　我打开网约车的接单界面，切换到一个特殊账号——这是我用“幽灵“的身份注册的，专门接“特殊订单“。

　　我发布了一个任务：“下午两点，周氏大厦28层董事会会议室，需要一个外卖员送咖啡。要求：准时，安静，能拍照。报酬：五千。“

　　三秒钟后，有人接单。头像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ID叫“小飞侠“。

　　我给他发消息：“咖啡送到后，在会议室门口等十分钟。如果有争吵，录下来。如果有人摔东西，拍下来。特别注意一个穿唐装的老头，或者一个年轻女人——如果她出现，立刻告诉我。“

　　“哥，你这是要搞大新闻啊？“

　　“搞个大的。“

　　我下车，换上另一套衣服——保安制服。这是我三年前当保安时留下的，周氏大厦的保安外包给第三方公司，制服三年没换过款式。

　　我从消防通道上楼，避开电梯监控。28层是董事会会议室，27层是档案室。

　　李叔在那里等我。

　　“少爷，这是三年前那笔资金的原始凭证复印件，我偷偷带出来的。原件在保险柜里，需要陈启明的指纹和虹膜。“

　　“不需要原件了，“我把复印件收好，“我要的是让他自乱阵脚。“

　　我打开手机，看着“小飞侠“发来的实时消息：“咖啡送到了，会议室里十几个人，气氛很紧张。陈启明在说话，说什么'为了集团利益'……等等，有人进来了，是个女的，穿白西装，好漂亮……“

　　赵晚晴。

　　她真的来了。

　　“她在说什么？“

　　“她说……她说她是赵氏集团的代表，要宣布一件事。等等，她提到您的名字了，她说'周默不是去留学，是被陈启明逼走的'……陈启明脸色变了，他在拍桌子……“

　　我笑了。

　　赵晚晴，你比我想象的狠。

　　我打开另一个界面——幽灵给我发来的实时监控。陈启明的手机信号显示他在28层，但他五分钟前发了一条加密消息，收件人是个境外号码。

　　消息内容被幽灵截获了：“Plan B，启动。目标：周默，地址：周氏大厦地下车库B2。“

　　Plan B。非常手段。

　　我快步走向楼梯间，同时给李叔发消息：“李叔，从27层东侧货梯下去，直接到B1，别停B2。出去后打这个电话，会有人接你。“

　　“少爷，您呢？“

　　“我引开他们。“

　　我回到B2，坐进车里，发动，但没有开走。

　　两分钟后，两辆黑色商务车冲进车库，下来六个穿黑衣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枪？陈启明还真敢。

　　我按下车窗，对他们笑了笑：“找周默？“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网约车司机“这么淡定。

　　“上车说吧，“我拍了拍副驾驶座，“陈启明给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领头的人上了车。

　　“什么秘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这里面是陈启明栽赃我父亲的证据。但他不知道，这个U盘有两个版本。他手里那个，是我伪造的。真的那个，在我手里。“

　　“你……“

　　“还有，“我看了看手表，“你们有三十秒时间下车。三十秒后，这个车库的消防喷淋会启动，同时报警系统会通知警察。你们手里有电击枪，属于管制器具，最低拘留十五天。“

　　“你吓唬谁？“

　　我没说话，从座椅底下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红色按钮。

　　整个车库的喷淋头同时爆开，水雾弥漫。同时，消防警报震耳欲聋。

　　六个人慌了，下车就跑。领头那个跑之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见鬼了“。

　　我坐在车里，浑身湿透，但笑得很开心。

　　三年里，我学会了修电路、接水管、破解简单的消防系统。这些技能，今天用上了。

　　手机响了，赵晚晴的号码——她居然查到了我的备用机。

　　“周默，你疯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就是有点急，“你知道陈启明背后是谁吗？你就这么硬碰硬？“

　　“我知道，“我说，“但我更知道，如果今天我退了，我就得退一辈子。“

　　“你在哪？“

　　“地下车库，B2，一辆泡水的比亚迪秦里。“

　　“等着。“

　　十五分钟后，一辆红色保时捷冲进车库，溅起一片水花。赵晚晴下车，白西装变成了透视装，但她好像不在乎。

　　她拉开我的车门，坐进副驾驶，看着我：“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疯。“

　　“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少贫嘴，“她扔给我一条毛巾，“我爷爷让我带句话——'游戏开始了，别输'。“

　　“游戏？“

　　“周氏集团、赵氏集团、陈启明背后的境外资本，三方博弈。你父亲手里有块地，市中心最后一块黄金地段，价值百亿。陈启明想要，境外资本想要，我爷爷也想要。“

　　“我父亲呢？“

　　“他想要你回家。“赵晚晴看着我，眼神复杂，“但他知道，你不会乖乖回去。所以他把选择权交给你——那块地的开发权，在他手里，但他签了一份授权书，授权人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周家继承人'。“

　　“什么时候签的？“

　　“三年前，你'留学'那天。“

　　我愣住了。

　　所以，我父亲早就知道陈启明有问题。他让我离开，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让我看清这一切。

　　“还有，“赵晚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陈启明今天下午准备在董事会上提交的提案——罢免周正国，选举新董事长。候选人是他自己。但如果'周家继承人'在场，并且持有授权书，这个提案就是废纸。“

　　“授权书在哪？“

　　“在我爷爷手里。“赵晚晴笑了，“他说，想要的话，去机场接他。他下午的航班，新加坡回来。“

　　赵世荣。这只老狐狸。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到了。U盘是他安排的，赵晚晴是他派来的，授权书是他保管的。

　　他要我做什么？

　　“你爷爷想要什么？“

　　“他想要你，“赵晚晴说，“不是周氏集团，是你这个人。他说，周正国养了个好儿子，比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强十倍。他想让你……入赘赵家。“

　　我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三年了，我以为自己在底层看透了人性。没想到，真正的棋手在云端，把我当棋子，也想把我当女婿。

　　“告诉他，“我擦干脸上的水，发动车子，“授权书我亲自去取。但入赘的事，让他再想想——我周默，不习惯当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