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久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焱的目光在千夜身上打了个转:
“千夜,你小子倒是清闲,哪像我们,刚被月关长老训得灰头土脸,魂力控制差一分一毫都不行,回头还得加练两个时辰。
啧,还是你运气好,能天天这么陪着少主散步、养养鸟。”
“不过你这魂力等级倒是稳得住,心态也好。”
焱的话音刚落,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邪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瞥了焱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移开,投向喷泉溅起的水花。
千仞雪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淡漠的目光扫向焱,默不作声。
焱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说错了话,不敢迎着那冰冷的目光,低下头虚汗直流。
千仞雪见状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光羽雀拢在掌心,轻声说:
“走了。”
几乎在她转身迈出第一步的同时,原本靠树而立的千夜也已直起身,没有任何多余表示,沉默地跟了上去。
留下的三人,气氛有些微妙。
胡列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邪月收回目光,看了焱一眼,语气平淡:“话密了。”
焱撇了撇嘴,耸耸肩,红发在阳光下晃动:“开个玩笑嘛。
千夜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
话虽如此,他眼底那点不以为意之下,还是掠过一丝恐惧。
千仞雪的脚步并不快,穿过一片开满淡紫色的花圃,绕过一丛叶片肥厚的龙舌兰。
沿着一条显然少有人走的卵石小径,向着花园最深处、围墙边缘的阴影地带走去。
小径尽头,是一面爬满了粉白色野蔷薇的老旧石墙。
千仞雪在墙前停下,试探性地拨开面前一丛垂挂得特别浓密的蔷薇枝条。
枝条后面,藤蔓的覆盖似乎没有那么密实,隐约露出一点缝隙。
千仞雪侧过身挤了进去,藤蔓上的细刺勾住了她一缕头发和裙角。
她微微用力扯开,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执拗。
跟在她身后的宁长久停下脚步,为她将旁边几根粗藤挽起,撑开一个稍大些的入口。
千仞雪钻了进去,眼前骤然一暗,随即又被另一种柔和的光线充满。
里面并非她想象中的死胡同,也不是墙的另一面。
而是一个被高墙与更加茂密的古树自然合围出来的、与世隔绝的小小天地。
不过十来步见方,地面是细软的、未经修剪的野草,中央立着一座小巧的白石亭子。
亭子显然已废弃多年,石柱上爬满了厚厚的墨绿色苔藓。
千仞雪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石凳边,慢慢坐下,将光羽雀轻轻放在铺着柔软苔藓的石桌上。
小鸟似乎也很喜欢这里的静谧,乖巧地蹲下,开始用喙梳理羽毛。
沉默在小小的旧亭里弥漫,却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种终于卸下某种无形负担的松弛感。
过了好一会儿,千仞雪的声音才轻轻响起,打破了寂静。
“有时候,我真不想当少主。”
宁长远听到这话差点没被气死,但介于职业素养还是接着问道:
“那当什么。”
“不知道。”
千仞雪想了一下:“就…普通人。”
“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烦恼啊。”
“至少不用天天比。”千仞雪看向宁长久,“你比吗?”
“比啊,天天比,比谁成绩好,比谁有钱,比谁地位高,比谁房子大,但我后来就不比了。”
“为什么。”
“没意义,赢或输都改变不了什么,也可能我就是个透明人吧,怎么比都比不过别人,所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千仞雪没有接话。
光羽雀歪了歪小脑袋,蹦到石桌边缘,低头啄了一口苔藓缝隙里的水珠。
“透明人。”千仞雪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很轻。
“我不信。”
宁长久看了她一眼。
千仞雪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带着某种笃定:
“能在月关长老手底下撑过三个月考核的人,不会是透明人。”
宁长久愣了一下,没想到千仞雪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这个角色记忆里,刚被比比东收养的时候确实有个菊花男三个月的考核。
但宁长久没打算实说,打算现编一个。
“那是因为月关长老根本记不住我名字。”
“考核的时候他点人,从前数到后,从来都跳过我。不是因为我表现好,是他真不记得队伍里还有这么个人。”
“后来我自己去找他补考了一次,他看了我半天,问我是不是新来的。”
千仞雪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在意?”
“说不在意是假的,但也没那么在意。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不是别人看不起你,是别人根本看不见你,你看不起自己,都觉得浪费力气。”
风从墙头上翻过来,吹动野蔷薇的藤蔓,几片花瓣飘进来,落在石桌上。
千仞雪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团温热的小东西,很久没有说话。
“我能看见你。“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盖过去。
宁长久张了张嘴,没能第一时间接上。
这…我被反向攻略了?过了许久,宁长久才反应过来,看来我今天也是话密了。
两人之间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种安静和之前不同,之前是各怀心事的沉默,现在则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光羽雀终于梳理完了羽毛,蹲在千仞雪掌心里,小眼睛一眨一眨,开始打瞌睡。
千仞雪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它脑袋,忽然开口:
“哥哥?”
“嗯?”
两人几乎都用疑惑句式。
千仞雪的是试探,而宁长久的则是惊讶。
“这个地方我只来过一次。”
“那天被母亲责骂,没回住处,乱走的,走到这里。”
“藤蔓比现在还密,我钻进来的时候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千仞雪翻了翻手掌,手心干净白皙,什么痕迹都没有。
“当时就在这个石凳上坐了很久,也没干什么,就是坐着。”
“后来我想,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还觉得挺好的。”
“但…现在你也在!”
千仞雪坐在庭院的光影里,金色的发丝被微风轻轻吹动,她看着宁长久,紫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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