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刚惨死海外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佐藤家早已凝滞的空气里,连带着佐藤二郎的横死,两桩惨案接踵而至,让大宅里的每个人都心头悬着一块冰,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那看不见的恐怖。唯有佐藤雄一,依旧挺着脊背,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愠怒,他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只当是家族遭了歹人暗算,偏要争这一口气,定要揪出背后的缘由。佐藤雄一已经派人出发去接回佐藤刚的尸体,佐藤刚的尸体已经在当地解刨,传回来的消息是吓死的。
旁人的恐惧与低语,他听在耳里,只觉得是庸人自扰。几番思量后,他托了数层关系,花重金请来了大阪当地赫赫有名的阴阳师。这阴阳师姓松本,年近花甲,须发半白,常年身着一件玄黑狩衣,衣摆绣着银线八坂琼曲玉纹,手中持一柄桐木柄桃木剑,腰间系着绘有式神纹的帛布,身侧挂着清铃与式神纸札,眼神阴鸷锐利,看人时眸光沉凝,据说曾镇过京都郊外的怨魂,在关西阴阳道圈子里颇有威名。
二日后,松本阴阳师抵达佐藤大宅,当晚便选了庭院中央的空地开坛作法。夜色如墨,庭院青石地上以朱砂混着糯米画开四方结界,结界四角立着四盏白烛,阵眼处供着三枚御神签,燃着线香,清苦的烟味混着朱砂的腥气,在微凉的夜风中散开。松本阴阳师净手后结印,口诵《安镇咒》,指尖捏起五芒印,桃木剑轻点地面,身侧清铃随念咒声轻响,周身式神纸札无风自动,隐隐泛着微光。
佐藤家的人都躲在廊下看着,佐藤晚指尖冰凉,目光死死盯着庭院中央的结界,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父亲佐藤健一缩在角落,烟卷捏在手里却忘了点燃,眼神里满是恐惧;弟弟佐藤墨站在她身侧,紧紧抓着她的胳膊,脸色苍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唯有佐藤雄一站在最前,背着手,面色冷峻,只是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一丝紧张。
作法进行到半,庭院里的风突然骤起,四盏白烛的火焰猛地被压成青蓝色,结界边缘的朱砂线竟开始微微剥落,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廊下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一道红影如同鬼魅般撞开结界外层,朱砂糯米四溅,清铃发出刺耳的急响,那抹红在夜色里如燃着的烈火,正是缠上佐藤家的厉鬼。
“秽物敢犯结界!”松本阴阳师低喝一声,左手结不动明王印,右手桃木剑横劈,剑身上银纹亮起,口中疾诵《破邪咒》,“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桃木剑点向红影,带起一道淡金色的咒光,身侧式神纸札齐齐飞出,化作四道纸鹤,呈四方之势围向厉鬼,纸鹤尖啸着啄向红影,竟是要以式神困魂。
可那厉鬼岂是寻常式神能困?红影猛地旋身,周身散出浓烈的黑红色戾气,纸鹤触到戾气便瞬间燃成灰烬,连一丝声响都没有。松本阴阳师神色一凛,脚步踏罡步,桃木剑连连刺出,剑风裹着咒力,招招直逼厉鬼核心,口中念起《镇魂经》,试图以经文压下怨气。厉鬼却极为灵活,红影在庭院里辗转腾挪,次次避开桃木剑的咒光,偶尔回身甩出一道戾气,撞在桃木剑上,震得松本阴阳师虎口发麻,后退数步。
一人一鬼在结界内缠斗,咒光与戾气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经文声、剑风响、戾气的嘶鸣混成一片,廊下的众人看得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出。松本阴阳师渐感不支,额头上渗出冷汗,狩衣被戾气刮得破烂,嘴角渐渐溢出鲜血——厉鬼的怨气竟能冲破咒力,直逼他的生魂。
他咬着牙,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御神玉,捏碎在掌心,玉屑混着鲜血洒向桃木剑,剑身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以吾生魂为引,召八岐镇邪!”松本阴阳师拼尽最后的力气,桃木剑劈出一道金色巨刃,直劈红影。可那厉鬼只是冷哼一声,红影暴涨,硬生生接下金色巨刃,戾气瞬间将金光吞噬,余势不减,狠狠撞在松本阴阳师胸口。
松本阴阳师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结界外的青石地上,桃木剑脱手而出,摔在一旁断成两截,清铃碎裂,式神纸札尽数化为飞灰。他捂着胸口,大口咳着血,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惧,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虚弱地看着那道红影在结界废墟上盘旋,声音嘶哑:“此鬼乃怨魂,百年郁结,咒力难封……我无力抗衡……”
话音落,那道红影便化作一缕红光,穿透大宅的院墙,消失在夜色里。庭院里的风渐渐平息,四盏白烛尽数熄灭,唯有地上的朱砂结界、断裂的桃木剑与散落的玉屑,昭示着方才那场惨烈的咒斗。松本阴阳师被随行的弟子扶起,连定金都未敢收,便扶着弟子踉跄离开佐藤大宅,仿佛身后有厉鬼追魂,再不敢多留片刻。
廊下的众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佐藤健一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佐藤墨埋着头,紧紧靠在佐藤晚身上,身体不住地发抖。佐藤雄一站在原地,看着庭院里的狼藉,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一直不信的鬼神之说,此刻却活生生摆在眼前,那道红影,那股能冲破阴阳道咒力的浓烈怨气,还有阴阳师的话,都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意识到,佐藤家的灾祸,并非歹人暗算,而是真的被怨魂缠上了。而这一切,恐怕都与家族尘封的过往有关。爷爷佐藤国夫在世时,偶尔酒后会提及家族的过去,语气含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那时他只当是老人的执念,如今想来,其中定有隐情。
佐藤雄一压下心底的恐惧与愠怒,转身对着佐藤健一沉声道:“跟我去书房。”
两人快步走向老宅的书房,佐藤晚放心不下,也带着佐藤墨跟了上去。书房里常年锁着,积了一层薄灰,空气中弥漫着旧书与灰尘的味道,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与古董,透着一股岁月的厚重。佐藤雄一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摸索着书架底层的木板,猛地一按,一块木板应声打开,里面藏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早已磨损,用毛笔写着四个苍劲的字林家秘事。
佐藤雄一伸手将小册子拿出来,拍掉上面的灰尘,封面的字迹虽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他翻开小册子,里面的纸张早已泛黄发脆,字迹是繁体的,一笔一划,记录着太爷爷林长生的过往。佐藤晚凑上前,看着册子上的字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林长生?这名字从未在家族里听过,为何会藏在爷爷的书房深处,还以林家秘事命名?
她隐隐觉得,这本小册子,藏着佐藤家被怨魂缠上的真相,那道红影的百年怨念,那无人能挡的恐怖诅咒,恐怕都与这位从未谋面的太爷爷林长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一切的答案,都藏在这本泛黄的册子里,等着他们揭开那层尘封了百年的伤疤,而那伤疤背后,定是沾满了鲜血与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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