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厉鬼索命,弱者先亡

  《林家秘事》的最后一页被佐藤雄一缓缓合上,纸页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像是划破了一层尘封百年的薄纱,将底下藏着的血腥与怨气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泛黄的册页边缘早已脆化,指尖一碰便簌簌落下细碎的纸屑,仿佛连时光都在唾弃这段不堪的过往。

  书房内烛火摇曳,跳跃的光影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如同每个人此刻忐忑不安的心境。佐藤健一瘫坐在雕花红木椅子上,手里的香烟早已燃尽,烧到过滤嘴的焦糊味弥漫开来,他却浑然不觉,指尖被烫得发红也只是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的青砖,嘴里反复念叨着“汉奸后代”“百年诅咒”之类的碎语,声音微弱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仿佛已经被恐惧攫住了魂魄;佐藤墨扶了扶下滑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满是震惊与惶恐,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他从未想过,家族在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表象下,竟藏着如此肮脏不堪的起源,那白纸黑字记录的背叛与杀戮,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对家族的所有认知;佐藤雄一站在书桌前,背对着众人,双手负在身后,肩膀绷得笔直如铁,尽管他拼尽全力维持着镇定,试图用威严稳住局面,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眼底深处翻涌着愤怒、恐惧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现在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佐藤雄一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以前不告诉你们,是父亲觉得没必要让后代背负这些旧事,只想让我们安安分分过日子。可如今……”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族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已经死了三个人,佐藤二郎、佐藤刚,还有父亲,是她,是沈红英的厉鬼,她回来了,她要向我们佐藤家索命,要报那百年前的血债!”

  提及逝去的亲人,书房里的气氛愈发压抑,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佐藤晚的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叔公佐藤二郎酒驾冲下斜坡的惨状,交警发来的现场照片里,车子摔得面目全非,驾驶室里的人早已没了人形;想起佐藤刚在机场洗手间里扭曲的尸体,法医说他是因极度恐惧导致心脏骤停,脸上凝固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更想起爷爷佐藤国夫死时惊悚的模样,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让他魂飞魄散的东西,床边还散落着一本翻开的旧相册,里面夹着太爷爷林长生年轻时的照片。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这厉鬼怨气极重,又有萨满血脉加持,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对付。”佐藤雄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天请的那位阴阳师,已是业内顶尖水平,修为高深,可即便如此,与她交手几个回合后,还是被打成重伤,法器尽碎,仓皇而逃。不过也幸得他拼死周旋,想必这几天厉鬼元气受损,暂时不会再来作祟。”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每一个族人脸上,语气严肃:“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记住,守住口风,这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不仅家族声誉扫地,还可能引起恐慌,对我们更不利。从今天起,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来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应对。”

  族人纷纷点头,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思离开了书房。每个人的脚步都格外沉重,走廊里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佐藤健一夫妇走在最后,他的妻子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挽着丈夫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脚步都有些虚浮,仿佛稍一松手就会瘫倒在地。

  回到家中,佐藤健一彻夜未眠。这是一栋位于大阪郊区的独栋别墅,平日里安静舒适,可今晚却显得格外阴森。他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蒂,烟雾缭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让他本就浑浊的眼神更加迷离。妻子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握在膝上,指尖不停地相互摩挲,满脸愁容:“健一,要不……我们全家搬到神社去住一段时间吧?我听说城郊的清水神社很灵验,有神灵庇佑,或许能避开那厉鬼的纠缠。”

  佐藤健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绝望:“没用的。今天那位阴阳师已是业内顶尖,连他都被打成重伤,落荒而逃,普通神社能有什么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大阪,去乡下的离岛躲一躲,离本家远一些,离那片沾满罪孽的土地远一些,或许那厉鬼找不到我们,我们才能保住一条性命。”

  妻子别无他法,只能点头同意。她也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离开这里是目前唯一的选择。第二天一早,佐藤健一便托人订好了偏远海岛的温泉旅馆,带着妻子和十岁的儿子匆匆收拾行李,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驱车赶往码头。

  登船前,佐藤晚给陈野打了个电话,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她将家族的百年秘辛,从太爷爷林长生的背叛,到沈红英化作厉鬼,再到近期家族成员接连惨死的惨案,一一向陈野诉说,语气里充满了无助与恳求,希望他能帮忙在东北靠山屯打听有没有破解诅咒的方法。

  “你别太着急,也别害怕,我马上给老家的亲戚打电话问问,看看有没有懂行的萨满或者老人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陈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一剂定心丸,让佐藤晚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你先照顾好自己和家人,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挂了电话,佐藤健一一家登上了前往海岛的渡轮。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在脸上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头的阴霾。渡轮缓缓驶离码头,大阪的海岸线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海平面上的一道模糊影子。佐藤健一站在甲板上,望着茫茫大海,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这场跨越百年的诅咒能就此远离,希望这片大海能成为一道屏障,将那可怕的厉鬼隔绝在外。

  海岛的日子宁静而单调。他们入住的温泉旅馆建在海边的山坡上,白墙黑瓦,掩映在翠绿的树林中,推开房间的推拉门就能看到湛蓝的大海和洁白的沙滩,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规律而舒缓,空气清新得能闻到草木的清香和海水的咸腥。最初的半个月里,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诡异的阴影,没有莫名的哭声,也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佐藤健一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甚至开始觉得,或许那厉鬼真的无法跨越山海找到这里,或许他们真的能摆脱诅咒的纠缠,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安稳度日。

  他开始带着妻子和儿子在岛上四处闲逛,尝尝当地的海鲜料理,泡一泡天然温泉,傍晚时分沿着沙滩散步,看夕阳将大海染成金红色。儿子也渐渐从最初的恐惧中走了出来。佐藤健一的妻子看着丈夫渐渐舒展的眉头和儿子开心的模样,心里的石头也轻了些,她拉着丈夫的手说:“你看,我说没事的吧,那厉鬼哪能找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我们以后就在这里长住,远离那些是非,好好过日子。”

  佐藤健一笑着点头,可心底深处那一丝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地刺痛他一下,提醒他危险或许并未远离。

  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最近几天,佐藤健一总觉得心神不宁,夜里总能听到轻轻的敲门声,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叩击门板,“笃、笃、笃”,节奏缓慢而诡异,每次都在他即将入睡时响起。他紧张地冲过去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门口打着旋。一次又一次,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紧张,再到如今的恐惧,他本就胆小怕事,经历了家族的接连惨剧后,更是变得惊弓之鸟,整日躲在旅馆房间里,不敢出门半步,连吃饭都让妻子送到房间里,夜里更是不敢关灯,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妻子看出他的异常,心疼又无奈,只能反复劝他放宽心:“可能就是海风吹得门响,岛上风大,门窗松动也是常有的事,别自己吓自己。我们离得这么远,那厉鬼就算再厉害,也找不到这里的,你就安心睡一觉吧。”

  佐藤健一嘴上应着,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敲门声绝不是海风造成的,每次响起时,都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几分,而且那节奏太过规律,像是某种刻意的提醒,提醒着他,她来了。

  这天晚上,佐藤健一坐在客房的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喧闹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耳朵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神经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妻子和儿子已经睡了,房间里只剩下电视的声响和他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突然,电视屏幕猛地闪过一片雪花,“滋滋”的电流声刺耳难听,打破了房间里的虚假平静。佐藤健一心里一紧,刚要伸手去按遥控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红影从客厅的角落一闪而过。那红影速度极快,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只留下一抹鲜艳的红色残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他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他僵硬地转过头,脖颈像是生锈了一般,发出“咯吱”的声响,目光死死地盯着红影出现的角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脚冰凉得失去了知觉。

  红影停在了房间中央,渐渐凝聚成形。那是一个穿红碎花袄的女人,款式陈旧,正是百年前东北山村常见的样式,布料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底下同样陈旧的里衬。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乌黑的发丝间夹杂着些许枯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眼眶周围泛着青黑色,像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痕迹,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正是他在《林家秘事》里想象过无数次的沈红英,那个被太爷爷背叛、被日军凌辱、最终化作厉鬼的女人!

  “你……你是谁?”佐藤健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剧烈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蜷缩在沙发上,身体尽可能地向后缩,想要远离那道红影,可沙发后背早已挡住了他的退路,让他陷入了绝境。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沙发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扭曲。

  厉鬼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朝着他的方向移动。她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漂浮在地面上一般,每靠近一步,房间里的温度就骤然下降几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味弥漫开来,像是混合了陈旧的血污和腐烂的草木,让人作呕。紧接着,一阵女人的哭声,喊声,骂声响起,凄厉而绝望,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刺得他耳膜生疼,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不甘,仿佛在诉说着百年前的悲惨遭遇。

  “别……别过来!那都是我爷爷做的和我没有关系。”佐藤健一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想喊人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他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突出眼眶,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收缩成一个小点,看着厉鬼一步步逼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映出了他惊恐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容,像是在欣赏他的狼狈与恐惧。

  他想挣扎,想逃跑,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仿佛有无形的绳索将他牢牢捆住。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一波比一波猛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无力,像是要跳出胸腔,又像是随时会停止跳动。眼前的红影渐渐变得模糊,耳边的哭声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想起了太爷爷林长生的背叛,想起了沈红英的惨死,想起了家族成员接连死去的惨状,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百年的血债,终究是躲不掉的。他们佐藤家的每一个人,都是这场罪孽的继承者,也注定要成为这场复仇的牺牲品。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消失,红影也如同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房间里,仿佛从未出现过。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回升,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腐朽味也渐渐散去,可佐藤健一却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涎水,早已没了呼吸。他的心脏因为过度恐惧而停止了跳动,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最绝望的那一刻。

  两个小时后,妻子醒来想喝水,她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到客厅时,看到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丈夫,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健一,你怎么了?大半夜的坐在这睡着了?”

  没有回应。妻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却发现早已没有了气息。她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冰冷而僵硬,没有丝毫搏动。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海岛的宁静,打破了夜晚的沉寂。妻子瘫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那个几个小时前还在和她说话的丈夫,就这样突然没了。

  旅馆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房客被惊醒,纷纷赶来。大家看着佐藤健一的死状,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纷纷议论着,脸上写满了畏惧。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既没有刀伤,也没有淤青,只是双眼圆睁,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表情扭曲而狰狞,显然是被活活吓死的。

  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手指因为过度激动而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好不容易拨通了佐藤雄一的电话,她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雄一……健一他……他死了……他被吓死了……那个厉鬼……那个厉鬼找到我们了……”

  电话那头的佐藤雄一听到这个消息,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道百年厉鬼,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停下复仇的脚步,她像一道摆脱不了的阴影,像一根紧紧缠绕的锁链,缠绕着佐藤家的每一个人,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我知道了。”佐藤雄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与愤怒,“你们先在岛上处理好后事,我会派人过去接应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健一白死,我们佐藤家,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挂了电话,佐藤雄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他的脸色铁青如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决绝。他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或是其他的族人。这场跨越百年的血债,终究要有人来偿还,而他作为佐藤家现在的掌权人,必须站出来,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与这厉鬼周旋到底。

  海岛的海风依旧吹拂着,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意,仿佛也在为这场悲剧哀悼。佐藤健一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诅咒的可怕与无情。而远在大阪的佐藤家族大宅里,佐藤雄一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眼神坚定。他知道,一场生与死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们佐藤家,已经没有了退路。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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