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遇害

  谢临跑在最前面,身后陆阳紧紧跟着,顾浩然气喘吁吁地落在了最后。

  烂尾楼和当年一样只有十二层的水泥骨架,没有窗户,只有黑漆漆的洞口。

  谢临深吸了一口气,一马当先冲进楼里,楼梯还的每一级台阶都落满灰,看上去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陆阳和顾浩然没有说话,虽然他们很疑惑为什么谢临肯定木子一定会在这种诡异的地方等他,但他们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因为——

  距离十二点只有十分钟!

  如果没找到,就意味着他们将不能见到木子的最后一面。

  六楼、七楼、八楼!

  谢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陆阳从他愈发沉重的背影里感觉到他并不是累了,而是在紧张。

  九楼、十楼、十一楼——

  十二楼!

  谢临一脚踢开虚掩着的木板,冲了出去。

  夜里的寒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吹得他睁不开眼睛,然而没有围栏的天台上空无一人。

  谢临站在那里,愣住了。

  “人呢?”陆阳追上了谢临,但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天台边缘的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仿佛一张巨口在吞咽。陆阳看了看谢临,似乎明白了什么。

  “木子在高中的时候来过这里吗?”

  谢临的表情像一颗子弹击中了陆阳的眉心,他慌了。

  “那她会不会已经......”陆阳没说完,但谢临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会的。”谢临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种的还要坚定,“她不会跳的,说什么她不会选择这么窝囊的死法。”

  是啊!木子从来不是一个会自己选择放弃的人,即便在曾经那么无助的时刻。

  他们突然想起顾浩然一直都没跟上来,就在这时谢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打开发现是顾浩然的短信.

  “七楼的台阶上没有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陆阳和谢临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楼下冲。

  对于一幢废弃多年的烂尾楼,是不可能有干净的地方的,如果有,那便说明——

  须臾间二人已经到了这个唯一没有灰的楼层,顾浩然用石头刻的箭头指着一扇关上的门。

  第七层原本的规划应该是商务两用的,谢临推开门发现里面是套单人间,这个浴室是其中一套的一部分,墙上的瓷砖砌了一半,阴暗角落里蹲着一个白色的浴缸。

  浴缸里有水。

  水亮清清的,反射着手机的电筒灯光。

  谢临的手腕抖了一下,光照到浴缸,然后他站在那里不动了。陆阳从他身后挤进来,然后也停住了。

  顾浩然早就站在这间浴室里,就静静站在浴缸边上,但谢临和陆阳没有在意他,因为手机的反光照出了浴缸里躺着的女人。

  宽大的卫衣泡在污浊的水池里,女人的头发如美杜莎的小蛇漂散在水面上,她的脸白得发青,眼睛睁得很大,嘴唇闭着。她的手腕无力地垂在浴缸边缘,手腕下面的刀口已经不再流血,她的脚踝边上还有深深的淤青。

  浴缸旁边有一把美工刀,刀片上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陆阳走浴缸,他蹲下来伸出手想探她的鼻息,却被顾浩然拦住了。陆阳呆呆地望向他,却看到顾浩然摇了摇头,眼睛里闪着泪光。他扭过头,像小孩犯了错一样,红着眼睛看向谢临。

  谢临此刻在想什么?他在看那张,他已经看了三年的,会在阳光下露出虎牙的笑脸。

  “大家好,我叫做倪木子。我的梦想是去好莱坞做大导演。”

  “我喜欢数学......因为那是唯一确定的东西。”

  “谢谢你来找我。”

  “好久不见,最近有点想你,还好吗?”

  “我和我的男朋友要去美国结婚了,我的爸爸不同意,但希望你能够祝福我。”

  “今晚十二点见吧,我的好朋友。”

  在有一刻谢临产生了幻觉,觉着她会像以前一样调皮地醒来,眨巴着眼睛逗他说:“骗你的啦。”

  谢临的屏幕显示此时是十一点五十八分,而木子又一次失约了......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光在刚刚死过人的烂尾楼外闪烁显得有些恐怖。

  楼下传来杂乱脚步声。手电的光从楼梯口晃进来,有人喊:“上面有人吗?”

  可能知道谢临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而顾浩然替他回答:“这里。”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警察,国字脸,眉头皱得很紧。他看了一眼浴缸,立刻回头对身后的人说:“叫法医来。”

  然后他看向谢临三个人。

  “你们是谁?怎么发现死者的?”

  谢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是我高中同学......”,接着他说了从收到木子短信后的事情,警察用笔飞速记录,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浴缸。

  法医开始取证了,年轻警察把谢临他们带到楼下说他们可以回家了,有进展会通知他们的。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警车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女人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红,应该在来的路上哭了很久。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

  谢临认出她是木子的母亲,林雨瑶,在木子高二那年因丈夫入狱而精神分裂,之后她就一直住在市中心的精神病院里,想必是接到警方的电话才知道女儿已经回到A市,但......

  “阿姨好,你还认识我吗,我是陆阳,是木子的朋友。”陆阳主动上前跟林雨瑶打招呼,她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露出礼貌但悲伤的笑容。

  红蓝光还在闪,夜风很冷,谢临觉得林雨瑶的眼神里不只有悲伤。

  “你难道觉得木子是自杀的吗?”顾浩然见谢临已经恢复了一些,走到他身边问道。

  谢临手指攥紧了衣角,用低沉得快听不清的声音说:“当然不是,木子不会这么懦弱......”

  顾浩然点了点头。

  木子是被人谋杀的!

  作为医学生,他一眼瞧出木子并非割腕而死,她手腕上的刀伤是横形的,很难切断动脉。而她脖子和脚上的淤青和水面上飘着的细毛告诉他,木子死前曾激烈地反抗,但仍然被活活掐死,扔到了浴缸里,制造出自杀的假象。凶手大概是戴上了皮革手套,所以警方并没有第一时间在现场找到能查验DNA的物证。同时犯罪现场选在了这座烂尾楼意味着警方很难通过监控快速锁定凶手。

  谢临远远望了一眼远处的警察们凝重的神色,猜到他们大概与自己判断一致。

  对林雨瑶的问话大概结束了,只见她捂着脸无助地跌坐在地上,肩膀起伏抽动。她被一个女警扶了起来,警方准备将她送回精神病院。

  林雨瑶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抹了一把眼角,扭头看着谢临,然后又看向顾浩然,眉头紧锁好似在思考什么。

  “你过来下。”林雨瑶指着顾浩然说道。

  顾浩然愣了一下。谢临也有些惊讶,但他思考了一下,在顾浩然耳边小声说:“去吧,有警察陪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黑色的警车载着林雨瑶和顾浩然消失在夜色里。

  “阿姨有什么想单独对顾浩然说的吗?”陆阳问出了谢临的疑问。

  由于家里人担心打来了电话,陆阳只能和谢临道别,然后匆匆打了辆车回家。

  谢临考虑到医学院宿零点的门禁,索性就去顾浩然课题组给他分配的私人公寓对付一晚,顺便等顾浩然回来。毕竟他也很好奇林雨瑶究竟会对顾浩然说什么。

  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货船亮着灯,慢吞吞地开过去。谢临不知道自己怎就坐在那条木子常坐的长椅上,木头比几个小时前更凉了,几只飞蛾在凳子边的弧灯下绕来绕去。

  “我和我的男朋友要去美国结婚了,我的爸爸不同意,但希望你能够祝福我。”

  这是16:13分木子给谢临发来的短信,当时谢临并没有过多考虑,因为木子像是会干出这种荒唐事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支持朋友所做出的选择。

  只要木子觉得这样她就能获得真正的幸福,他就会因木子的幸福而幸福。

  但事实可能不是这样!

  假如是自己想要与不被父母认可的情人私奔去国外,会不会打算在临走前特地等在这座烂尾楼,只为偷偷见木子一面吗?肯定不会,因为不符合常理。

  明明有更合适的地点,明明在木子发出消息的那一刻,他就可以见她。

  十二点?谢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谢临打开手机上的旅游软件,意外发现今晚所有从A市飞往美国城市的航班都是十二点之前的......

  “你喜欢陆阳吗?”

  高三某一天晚饭的时候,顾浩然点破了最近木子频繁对陆阳使小性子的原因。

  木子撇了撇嘴,犟着说:“才没有,我就是看不惯他天天围着别人转的样子,像个傻子一样。”

  “但是个很可爱的傻子不是吗?和你一样。”谢临打趣道,顺便给她塞了根鸡腿。

  木子“砰”得一声拍桌子,对谢临和顾浩然吼道:“别把我当成只会乱发脾气的傻子。”

  她说罢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脸懵的二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激怒了木子。

  ......

  木子不是傻子,她清楚自己做的所有决定都是经过认真思考的,而自己傲慢地认为了解木子,把她当成没长大的孩子。

  她若真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需要私奔呢?木子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她一直都是坦荡又理智的人,否则她不会因自己对陆阳的感情而痛苦。

  木子发这些消息的目的只有一个,而她提前一周给陆阳发送烂尾楼坐标的原因也是这个。

  是求救的信号!她知道自己即将在今日的十二点被杀害!而她所谓的男朋友就是凶手!她不得已这么做只因她处在监视之下。

  谢临痛苦地蜷起身子,把头埋在膝盖中间,恶心地想吐。

  他想起那一夜,木子在市中心的名纪烤肉店吃完夜宵,他陪她走到出租屋。木子笑着,露出两颗亮晶晶的虎牙。

  “我躲到什么地方,你都能找到我的对吗?就像笛卡尔坐标一样精确!”

  路灯下的两道影子随着两人的前进终于拖成孤零零的、长长的一条......

  “对不起,木子......”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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