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江舒宁正在房中翻阅古籍,便听到窗外传来阵阵琴音,弦音婉转,似风过竹林,清润悦耳,有似空山新雨,涤尽尘间浮躁。
“清禾”
江舒宁轻唤。
清禾推门进来,垂首侍立。
“外面是何人抚琴?”江舒宁微侧首,轻探窗外。
“回小姐,这应该是大小姐在为百花宴练习。”
清禾垂首敛眉,轻声应道。“大小姐几月前便在练习此曲,今日再听到,竟是越发娴熟了。”
“原是如此。”江舒宁了然,淡淡颔首。
“小姐准备展示什么才艺?”清禾随口问。
江舒宁抬眸看向清禾,带着浅淡笑意“这话,你似乎问过我。”
清禾心头一紧,指尖微攥,忙说“这次是奴婢真心疑惑,奴婢如今对小姐再无二心。”
江舒宁笑了笑“我当然相信你”随即话头一转,
“救你母亲的法子,我已经有了。”
清禾心里猛的一怔,面上虽强作镇定,但眼底却满是不可置信。
……
“奴婢愿为小姐肝脑涂地。”清禾跪在地上,对江舒宁磕了个头。
——
静观斋西院
宋氏正提笔写字。
江家二房当家,宋氏没有掌家职权,每日在房中不过是绣花作画,
可宋氏却依旧忧心忡忡,眼角的细纹又多了几分。
“序华,我这般行事,究竟是对是错。”
“嗒”一滴浓墨自笔尖坠落,宋氏放下笔,将纸张揉成一团掷向一边。
序华忙上前来拾起,温声安慰“夫人莫要再担心了,小姐日后定会明白夫人的良苦用心。”
“可是,宁儿的书信按理说前日就该到了,再不济昨日也该有个信。”
宋氏声音微颤“你说是不是我自作主张,宁儿生气了吧……”
“母亲是在说我吗,宁娘当然不会生母亲的气……只是,若是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这……”宋氏垂着的眼眸猛的一颤,抬眸时已是惊慌。
序华更是脸色骤变“小姐怎么进来了,怎得无人通传。”
“我拦了下人,自然无人通传,我还以为是母亲的示意呢,原来不是吗?”江舒宁缓步走入,挑眉浅笑。
江府下人依旧如此松散。
“是……自然是”序华脸上有些不自然。
“可是宁娘打扰到母亲休息了?”江舒宁拿出一封信。
“不过宁娘带了礼物来,母亲见了,定然欢喜。”
江舒宁缓缓展开信纸,一字一句的念:
“见、字、如、晤,宁、儿、一、切、都……”
宋氏听到后慌忙起身,想去抢过这封信。
江舒宁脚尖一转,连带着手中的纸也往高处扬了扬。
宋氏扑了个空,火气顿起,却又听见江舒宁一声轻笑。
“母亲想要,女儿给您便是,反正这信啊,女儿已经看过了。”
江舒宁扶稳宋氏,将信递给她。
“你!”宋氏咬牙切齿,但还是急急拿过信件,匆匆浏览了一下。
“母亲,不……”江舒宁又笑了一下。
“大奶奶,这个宁儿可是说很是想念你呢。”江舒宁走到榻边坐下。
“您,也想她吗?”
宋氏缓过神来,讪讪道“不过是旧友书信,母亲想她做什么——宁娘的才艺准备好了吗,这百花宴离得也不远了。”
“大奶奶不必刻意转移话题,你我都是通透之人,何不把话说开了。”江舒宁把玩着茶盏。
“我早就知道我不是江舒宁,其中隐情,我也能猜到几分,大奶奶不如坦诚相待。”
宋氏微怔“你怎么会知道?”
“清禾!去门外守着。”清禾行了一礼而去。
宋氏也让序华去门口候着。
“呵”江舒宁轻笑。
“我刚醒来时什么事都不记得了,旁边也就只有一位医女,再清醒时,你便来告诉我我是你女儿。”
“我只是失忆了,并非愚钝。”
“你说我们正准备启程回京,而携带的行囊中,却无一件是我的。”
江舒宁喝了一口茶继续说。
“再说,这面纱母亲也不让我取,昭而皇之地告诉我,我这张脸见不得人。毕竟都说江三小姐可是将江家大奶奶年轻时的明艳照人继承的十成十。”
江舒宁嘴角勾起一抹讽意,笑的张扬。。
真正让她笃定疑虑的是那串琉璃绕腕,这每一颗珠子都莹润鲜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如此招摇的东西,江舒宁醒来时竟是在脚腕上发现的,倒是叫江舒宁惊讶片刻。
这江府往日贫寒,怎么买得起这么名贵的东西,还是给一个久在庄子上的女儿,江舒宁当然不相信了。
宋氏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聪慧远超寻常闺秀,甚至比许多高门贵妇还要思虑周全,宋氏讶然,缓缓收敛失态,恢复贵妇情态。
江舒宁看了宋氏片刻,起身为宋氏斟了杯茶“大奶奶不必紧张,你曾救过我命,我自当好好答谢,所以你我并不是敌人”
宋氏理了理衣襟,坐到江舒宁身旁。
“小姐聪颖非常,本夫人便直说了,我确实是借用了你失忆这一点,将你伪装成我的女儿,所作所为,皆是想让你替我女儿谋太子妃位,这前路凶险,我不敢让宁儿身系这家族荣耀,毕竟我和这江家欠她的许多,早已偿还不清了。”宋氏低头沉吟,但很快抬头看向江舒宁。
“利用姑娘,是我不对,但姑娘在这江家几日,所用所穿皆是奢华,将来若是成了太子妃,更是金尊玉贵,还请小姐不要让我这卑劣的行径暴露于江府。”
宋氏神情恳切,言辞诚挚。
“倒是我占了便宜。”江舒宁唇角轻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我欠姑娘的。”宋氏起身从梳妆台下拿出一个精致匣子。
“我见到姑娘时,你手里正紧紧攥着这个,这金丝楠木,镶以银扣,定是你重要之物,如今还给姑娘”宋氏将匣子递给江舒宁。
“这……没有钥匙吗?”江舒宁拿着匣子审视片刻,指尖轻抚上面纹路。
“没有。”宋氏摇摇头
“我也曾尝试打开,可是这个锁扣寻常锁匠无法打开,我也不愿破坏了姑娘的东西。”
江舒宁又看了看匣子,转头看向宋氏“多谢大奶奶替我保管了,只是……”
江舒宁话头一转“夫人救过我一命,我们合盟,我自然没话说,可这非我自愿,夫人可否满足我一请求?”
宋氏听到江舒宁愿意掩盖事实,脸上一喜“姑娘有何事相求?”
“大奶奶可知江清山的软肋?”
江舒宁把玩着匣子,眸中倒映着房中的烛台,似有一簇暗火悄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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