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根文学？”
刘震雲若有所思，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而李树林的话音落下，查建英就皱起眉头，看向李树林的目光有些不解。
对方的思想，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啊，所以她开口了，想要驳倒李树林。
“我要想问一下树林同志，西方的呢？我觉得中国文学要进步，就必须向西方文学学习。
西方的现代派、存在主义、魔幻现实主义，都是走在前面的东西。不学这些，光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怎么走向世界？怎么拿诺贝尔奖？”
李树林看向查建英，20世界八九十年代，因为改革开放初期信息不对称、物质对比反差的原因，这时候的崇洋媚外的思想极其严重。
哪怕到了21世界中美两国人民大对账之后，“外国的月亮更圆”这种思想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李树林以前听说过一个笑话，有那首都一家子，八九十年代卖了四合院去阿美莉卡刷盘子，故意阿美莉卡自由香甜的空气，结果后来回来，发现一家人攒了一二十年的钱，连首都四合院的毛都买不着了！
面对这个提问，李树林说出了一句在后世被无数人引用过的话：“这位同学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我想说的是，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这句话落在草地上，像是往未名湖里丢了一颗石子，在一众北大学子心中荡开涟漪。
“西方文学有西方文学的传统，他们有他们的社会土壤。
存在主义是从两次世界大战的废墟里长出来的，魔幻现实主义是从拉美的殖民历史和混血文化里长出来的。
这些东西可以学，但不能把它们原封不动地搬到中国来，种在这片土地上。
中国农民种了几千年地，他们的苦、他们的乐、他们的活法，跟巴黎街头的咖啡馆里想出来的人生哲学不是一回事，跟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庄园里梦见的魔幻故事也不是一回事。
你要让中国人写自己的东西，写出中国人的骨头，写出中国人的魂，那才是能在世界文学里站住脚的东西。
你去学人家的皮，学得再像也不过是二流的模仿。
可你要是把自己的根扎深了，写出只有中国人才能写出来的作品，那才是能通向诺贝尔奖的！”
不能提及的人慢慢鼓起掌来，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是刘震雲、骆一禾也跟着拍手，再然后几个人都跟着鼓起掌来，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朝这边张望。
掌声响了良久，这才慢慢平息。
“树林同志，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不学外国的东西会落伍。我们中文系学的不光是中国的，也要看外国的书，看人家的理论！”
查建英跟着拍了手，但是仍然不服气，外国哪有错的呢？她还准备去阿美莉卡念书呢！
“我又没说不要学，看当然要看，托尔斯泰要看，福克纳要看，马尔克斯也要看。
但看完了，得消化了，变成自己的东西，用中国人的方式写出来，这叫拿来主义。
拿来主义的精髓，是要消化，不是照搬。你要是看完了马尔克斯，回头写个中国版的《百年孤独》，那不叫消化，那叫翻译。”
这话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笑完了，也就差不多结束了，最后李树林给自己的发言做了一个总结，也算前后呼应。
“前人扛过风雨，我辈当接续前行。未来的中国，该是开放的、昂扬的、生生不息的，而我们，恰逢其时，当仁不让，我们的文字，就该接住这个时代的光。
我们文学的未来，必然要落在对我们的文化自信上，才能有血有肉，谢谢大家愿意听我狂言，谢谢。”
招待所离这里还挺远，李树林和众人各自聊了几句，就赶紧撤了。
李树林撤了，但他留下的风波却是依旧在北大流传。
查建英自然对他颇为不爽，默默把李树林，笔名江南记下，等着《十月》第五期发了，她准备去挑挑刺，写一写文学批评，批评批评李树林，也算报了今日之仇。
刘震雲回去之后，挑灯挥笔写了一片文学评论，以李树林之前讲述的内容为骨架，加入自己的思索，三千字信手拈来，署名以李树林为首作者，他自己为第二作者，投到一个报社。
海子则是对那句“文学最大的作用可能就是没有用处”极为推崇，甚至准备写一篇诗歌赞颂。
……
第二天，周一，雨。
“今日无事，来写剧本，进度：《梁祝》已完成，《当家的女人》完成5%。”
李树林起来后，没有出去，而是又回到了先前那种写作状态里，从早写到晚，除了去食堂吃饭，几乎不出门。
晚上写到手腕子发酸，就起来走两圈，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再坐下来接着写。
改稿那十来天他已经把这部作品从头到尾嚼了好几遍，每一个情节、每一个人物都烂熟于心，写剧本的时候几乎不用怎么停下来构思，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自动往笔尖上涌。
等到李树林从北大回来的第三天，周三，周斐然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复旦的同学要来了！
“老梁这人，看剧本眼光毒，要求也严，但他对事不对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从来不跟你绕弯子。你别紧张，我觉得肯定能选的上。”
李树林点了点头，心里倒不怎么紧张。上辈子做短剧，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一个文学编辑还不至于让他紧张。
下午，周斐然带着梁晓声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树林同志，笔名江南，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
梁晓声的目光落在李树林的脸上，虽然已经知道对方年纪小，但实际见到的时候还是被惊讶到了。
“树林同志，你好。”
梁晓声主动伸出手，李树林一把握上。
“梁老师你好。”
这个人，不就是电视剧《人世间》的原作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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