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心事

　　陈默想起来，昨天在京东买的那批衣服该到了。

　　“行，你自己安排。晚上我可能不回去吃，关窈这边走不开。”

　　消息发出去，林诗语那边沉默了好一阵。过了大概三分钟，她才回了一句：“好。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陈默盯着“别太累了”四个字看了两眼，总觉得里头藏着点没说完的话。但他没多想，把手机揣兜里，起身去护士站拿早餐。

　　保温袋拎着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除了皮蛋瘦肉粥，还有两个肉包子、一份煎蛋、一碟小咸菜，外加一杯鲜榨橙汁。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是掐着点做的。

　　陈默靠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吃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林诗语这个人，别的本事不说，照顾人确实是顶级的。这种女人，适合过日子。

　　但他现在需要的，不光是过日子的人。

　　上午九点，医生来查房。

　　关窈已经醒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至少不像白纸那么惨白。她靠在床头，长发散在肩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正跟赵雪聊天。看见陈默进来，她声音顿了一下，眼神不太自然地移开了。

　　赵雪很有眼色，马上站起来说：“小关，我先去上班，晚上再来看你。”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认可。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吃早餐了吗？”陈默问。

　　“吃了，赵雪帮我买的。”关窈顿了一下，“你呢？”

　　“吃了。”

　　“是……那个女孩送来的？”关窈声音很轻，但问得直接。

　　陈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护士跟我说的。”关窈低下头，手指揪着被角，“说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白衬衫，一大早送了一袋东西过来，搁护士站就走了。”她抬起眼看陈默，眼神里带着探究，也有一丝紧张，“她是谁？”

　　陈默没瞒着：“林诗语。你还记得她吗？”

　　关窈的表情明显变了。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诗语……”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大学时候那个……舞蹈专业的校花？”

　　“对。”

　　“她……怎么跟你在一起？”

　　“说来话长。”陈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简单说了林诗语的事……被富二代骗财骗色，欠了一屁股债，在酒吧陪酒，被他碰上，现在给他当助理。

　　关窈听完，沉默了好一阵。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揪被子的力气越来越大，指节都泛白了。

　　“所以你让她住你公寓里？”声音听着平静，但陈默能听到底下的暗流。

　　“嗯。”

　　“你们……什么关系？”

　　“雇佣关系。她是我助理，我给她发工资，她帮我处理事情。”

　　关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真假。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陈默，你还是跟大学时候一样。”她说，“就喜欢帮别人。”

　　“这不是帮，是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关窈的笑容冷了几分，“你帮她租房、替她还债、给她开两万月薪，这叫等价交换？她给你创造了什么价值？”

　　陈默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关窈这种语气……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带点刻薄的语气。

　　“她给我做饭、打扫卫生、处理杂事，这不算价值？”

　　“请个保姆才多少钱？”关窈声音高了点，“你一个月花两万请她，不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陈默，别骗自己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紧了。

　　陈默看着关窈，关窈也看着他。两道目光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关窈，”陈默声音沉下来，“你刚做完手术，我不想跟你吵。”

　　“我没要跟你吵。”关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怎样？”

　　“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证明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觉得我在证明什么？”

　　关窈没回答。但陈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滚烫又复杂。

　　“你以为我是故意找个漂亮女孩搁身边，来气你？来证明离开你之后我过得挺好？”他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精准地扎在某个敏感的地方。

　　“我没有……”

　　“你就是这么想的。”陈默转过身看她，“关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觉得全世界都围着你转。我做什么事，你都要往自己身上扯。”

　　关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诗语的事，跟你没关系。”陈默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她碰到困难了，我恰好有能力帮，就这么简单。你不用把这事儿解读成什么阴谋。”

　　关窈眼眶红了。她咬着下唇，拼命忍着眼泪，但还是有一颗没憋住，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被子上。

　　“你说得对……”她声音沙哑，带着颤，“我就是这种人。总把自己放中心，总觉得别人做什么都跟我有关……这是我的毛病，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陈默，眼眶里全是泪，“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样？”

　　陈默没说话。

　　“因为你。”关窈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跟你在一起那四年多，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跟你有关，我做的每一个计划都把你算进去，我甚至想过……等我们工作攒够钱，就结婚。”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发丝里。

　　“但现实不是童话。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妈天天打电话骂我，说我瞎了眼才找一个穷小子。我爸气得高血压住院，说我不孝。我身边的同事朋友都劝我，说我这条件，随便找一个都比你好……”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声音越来越低。

　　“我撑了半年。半年里，我没有一天不跟我妈吵，没有一天不在怀疑自己的选择。我看着你每天早出晚归，拿那点工资，请我吃顿日料都要犹豫半天……我不是嫌你穷，陈默，我是看不到希望。”

　　陈默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刚好落在病床边缘，像一条无形的线，隔在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