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撑住！别被那情绪吞了！”苏晚晴的喊声像是隔了一层水。
林远根本听不清。
他脑子里现在全是声音。
不是声音，是感觉。
太孤独了。
一个人，守着一座山，三百年。
看着那些他拼死也要守护的人的后辈，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一点把他啃光。
每啃一口，还理直气壮。
刚开始是愤怒，后来是麻木，最后就只剩下机械地……记下来。
赵铁山，某年某月某日，抽走三道剑气，淬炼飞剑，念头是“快点再快点”。
吴长青，某年某月某日，引导弟子抽走十道，巩固势力，念头是“宗门资源，合该为我所用”。
王海、张猛、李四……
名字越来越多，像雪片一样堆叠。
三百年，堆成了一座山。
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想毁灭一切的山。
“前辈……”林远在心里喊，牙齿咬得咯咯响，“我……我看到了……”
“……看到了……就好……”断尘的意念断断续续，疲惫到了极点，但那股悲愤，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远意识里，“……他们……也该……看看……”
嗡——！！！
林远胸口印记的金光炸了一下。
不是炸开，是猛地向内收缩，然后变成一道极细极亮的金线，笔直地射向晶柱底部那团白光。
白光瞬间膨胀！
“不好！”苏晚晴一直盯着自己指尖那些蓝色灵光丝线，丝线此刻疯狂乱颤，数据全乱套了，“共鸣超过安全阈值了！要出事！”
她话音刚落。
咔！咔咔！
晶柱表面，那几道原本细微的裂痕，猛地扩大！
不是一道，是好几道！
从裂痕里，嗤啦一下，窜出来好几股暗红色的灵力流！
跟之前那三股“大火球”不一样，这几股更凝实，颜色暗得发黑，像凝结的血痂。
它们没往外冲，而是在洞窟半空中疯狂扭动，盘旋。
灵力流互相碰撞，拉扯，最后竟然凝聚成了几个拳头大小的暗红光球，悬浮在那里。
光球表面，光影扭曲，渐渐浮现出字迹。
第一个光球：“赵铁山”。
第二个：“王海”。
第三个：“张猛”。
字迹模糊，但足够看清。
一股极其污浊、贪婪、令人作呕的气息，从光球里弥漫出来。
洞窟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刚刚冲到洞口，剑都拔出来的吴长老也僵住了。
他抬头看着那三个暗红光球，尤其是看到“王海”、“张猛”——那是他两个心腹弟子的名字——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吴长老身后一个弟子声音发颤。
“名单。”林远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眼睛布满血丝，脸上全是汗，但眼神冷得吓人。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吴长老：“断尘前辈记了三百年的账本。现在，开始往外翻了。”
吴长老脸色瞬间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光球，又猛地看向林远，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是你搞的鬼？！”
“我？”林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哪有这本事。是你们自己，借走的每一道灵力，都带着你们的贪念。断尘前辈……只是帮你们记下来了而已。现在，账本满了，该结账了。”
“放屁！”吴长老怒吼，但他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妖言惑众！什么剑灵，什么账本！分明是你这孽障勾结外人，破坏阵基，还想栽赃陷害！”
他剑指林远：“给我拿下他！死活不论！”
“我看谁敢！”沈云一步踏前，重伤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剑握得极稳，挡在吴长老和林远之间。
“沈云！你敢拦我？！”吴长老目眦欲裂。
“我只拦该拦之人。”沈云声音很冷，“吴长老，那‘王海’、‘张猛’的名字就在上面，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那是幻术！是这小子和苏晚晴布下的幻阵！”吴长老几乎是咆哮，但他身后的弟子们，看着那三个悬浮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光球，脚步都有些迟疑。
“幻阵？”苏晚晴这时也站了起来，她脸色苍白，但语气冷静得可怕，“吴长老，要不你走近点，摸摸看？感受一下那灵力里，是不是有你熟悉的‘引导抽取’的痕迹？”
吴长老呼吸一窒。
就在这时。
晶柱底部，那团纯净的白光，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一道悲凉、疲惫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同时传入林远、苏晚晴的心底，甚至……仿佛回荡在整个洞窟里每个人的心底：
“……记录……满溢……”
“……全面显化……不可逆……”
“……贪婪者……终将……自噬……”
是断尘最后的声音。
说完，那团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缩小了一圈。
仿佛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
“听到了吗？”林远看着吴长老，声音很轻，“断尘前辈说，不可逆了。名单一定会全部出来，一个都跑不掉。”
吴长老脸上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极致的阴狠取代。
他看了看那三个暗红光球，又看了看气息萎靡的林远，还有重伤的沈云和灵力消耗巨大的苏晚晴。
最后，他目光落在晶柱上。
晶柱内部，其他那些金色光点，正在以更疯狂的速度冲撞，越来越多的光点边缘泛起暗红。
“不可逆？”吴长老忽然狞笑一声，“好啊，那就让它显化！但在那之前……”
他剑锋一转，不再指向沈云，而是直接指向晶柱，或者说，指向晶柱前的林远。
“先把你这能跟剑灵沟通的‘桥梁’毁了！再把核心搅烂！我倒要看看，一个死透了的剑灵，怎么显化名单！”
“所有人！”吴长老厉喝，“结阵！目标林远和阵基晶柱！给我轰！”
他身后那些心腹弟子虽然畏惧，但在吴长老积威之下，还是硬着头皮，迅速结成攻击阵型。
灵力开始汇聚。
沈云脸色一变，握剑的手紧了紧。
苏晚晴快速挡在林远身前，手指间灵光闪烁，准备布下最后一道防护阵纹。
林远没动。
他还在看着晶柱底部那团越来越暗的白光。
心里那三百年的孤寂和悲愤，还没完全散去。
但他握紧了拳头。
“前辈，”他在心里说，“你再撑一会儿。”
“让我……先把眼前这群，最该死的账，收了。”
他胸口那黯淡下去的剑形印记，忽然又亮起一丝微光。
与此同时，洞窟角落里，一个一直佝偻着、仿佛不存在的影子，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孙老。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晶柱上那三个暗红光球，尤其是看到“吴长青”三个字隐约在某个光球深处闪烁时，他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老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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