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说完,转身就走,没多停留。
李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路上,才缓缓松开了攥紧菜刀的手。
手心全是冷汗。
他靠在山神庙的土墙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事他还能不能应付得了。
还有自己特殊的体质,也许是老天爷可怜自己吧。
半个时辰不打,山路上传来脚步声。
两个小伙,扛着铁锅、麻袋,拎着把崭新的厨刀。
另一个伙计手里提着不少猪下水。
两人跟在赵镖头身后,一路走到破庙前。
东西一样不少,甚至还多了些。
一小罐野蜂蜜,一摞粗陶碗,些许调味料。
“师父,真有您说得那么香吗?这里东西可不少买,到时候师娘......”
赵三挥手打断小伙,径直走上前:
“小兄弟,你要的东西都在这,我还准备了点你可能用得上的,就是...”
赵三舔了舔嘴唇,嘿嘿笑着:
“这有点点猪下水,没什么人买嘛,朋友送的,你看要不做点啥,我们一起吃点喝点。”
说完从背后掏出一坛子酒,拍了拍。
李清欢听赵三这么说,反而轻松了下来。
人家也不欠自己的,当然得有所求喽。
更何况只是求个口腹之欲。
李清欢蹲在地上,清理着地上的货物。
“赵镖头,我姓李,名清欢。”
“好,好名字。”
赵三闻言笑了,似乎很开心。
“我没有纸币,就写在地上吧。”
李清欢转身找了块木炭,在地上划拉。
把烤山鸡的步骤、用料、火候,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重要的就是火候。”
关于火候的问题,李清欢再三叮嘱。
赵三看了赶紧叫俩徒弟也记下来,他怕自己忘了。
“清欢老弟,这也快到饭点了,先整点吃的吧。”
赵三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小伙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那时的感觉,不会错的。
李清欢眉头一皱,指着赵三俩徒弟说:
“想快点的话,他俩也得来干活。”
赵三甩了下头,示意俩徒弟过去。
李清欢给了他俩两斤粗盐和猪下水。
叮嘱俩人,务必仔细清洗,直至大肠和猪肚不再黏手为止。
他自己则是盯着那袋粗盐,伸手蘸了点往嘴里送。
“呸呸呸。”
李清欢直吐唾沫。
看着还挺干净,用手一翻,里面还混着泥沙、芒硝,甚至还有一股子苦涩味。
这样的盐,实在是太毁食材了。
他搬来两个洗干净的粗陶瓦罐,小心在一个罐底打上小孔,简单用麻布、木炭、沙子做了个过滤装置。
粗盐倒进瓦罐,加热水化开。
浑浊的盐水,顺着小孔往下渗。
泥沙、杂质大部分被挡在了沙子和木炭里。
滤出的盐水,再用麻布反复过滤了几遍。
倒在锅里,清澈透亮。
架在大火上煮,烧开后转中火慢慢蒸发水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
锅里的盐水越来越稠,雪白的盐粒也开始一点点冒出来。
李清欢不停的翻炒,为了不糊底发苦。
直到锅里的水分彻底收干,只剩下半锅子雪白的盐粒。
把锅端到一边放凉,李清欢尝了一小撮。
嗯,很纯粹的咸香,起码没有苦味和泥沙了。
盐弄好,赵镖头俩徒弟的猪下水也收拾好了。
给俩小伙子累得够呛,止不住地抱怨:
“这玩意又不好吃,又难处理,下次再也不弄了,师父说了也不行。”
“就是,再也不弄了。”
李清欢没搭理两人,接过下水。
猪肠翻过来,内壁朝外,抓了把细盐,使劲搓揉,将肠壁上的粘液、污秽全搓下来。
用水反复冲洗,再翻回去。
用之前摘的红果果,麻布包着,使劲捶打出汁,扔进大肠里腌着。
赵三看着李清欢手里的东西,突然眉头皱得老高,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还是没忍住,出声问道:
“那个...清欢老弟,你是认识刚刚那个红色的果子吧?”
李清欢没回头,还在卖力搓着大肠:
“不认识,但是挺好吃的,怎么了赵大哥?”
赵三摸了摸下巴,摇摇头:
“没事,这玩意叫“烈焰果”,吃了会昏沉,大概率会睡上一段时间。”
“镇上的医馆,也会收一些,毕竟经常有睡不着的病人,也用得上。”
李清欢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样啊,我真不知道......”
要不是之前写烤鸡方子的时候也有这破烈焰果,赵三怕不是会以为我起了歹心吧。
哦~
合着之前不是走马灯来着。
李清欢越想越想笑,干脆不解释了,回头望着赵三,眼神坚定地说:
“可是,加了这玩意,真的很好吃!”
赵三听完愣了,随即哈哈大笑:
“那好,就依你,你是大厨,你说了算。”
猪肚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刮掉内壁的白膜即可。
猪心、猪肝、猪肺分别改刀,用冷水浸泡,反复冲洗。
直到泡出来的水清澈才行。
全部处理完,冷水下锅,加野葱、长得像姜的不知名植物,大火烧开。
锅里的血沫不断往上冒,李清欢拿着勺子,一点点撇掉,直到整锅干净为止。
焯透的下水捞出来,立马倒进备好的冷水中。
热胀冷缩,肉质瞬间收紧,吃起来脆嫩不柴,等会也不会一煮就烂成泥。
在这期间,赵三实在忍不住,左看看,右瞧瞧。
他甚至在焯完水就想上手吃,被李清欢制止了。
倒不是怕他拉肚子,李清欢自己还是有点包袱在身上的。
起码自己的东西,要自己心里满意了,才能拿给别人吃。
李清欢在麻袋里翻来翻去,也就干辣椒、胡椒、八角算是正儿八经的调味料了。
也能凑合用。
没有冰糖炒糖色,不过有赵镖头送的野蜂蜜。
加一点点水,倒进锅中,小火慢慢熬。
蜂蜜从粘稠变稀,颜色由浅黄到枣红。
锅里冒出细密的鱼眼泡,继续熬到泡变大。
此时微微发苦,立刻倒入半碗开水。
这糖色就算是成了。
这是卤味上色、增香的关键。
炒老了发苦,炒嫩了不上色。
全凭手上的火候掌控。
这一通操作,看得赵三是一愣一愣的。
做个菜这么多讲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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