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河湾初探

  晨曦穿透林间薄雾,在溪流上洒下碎金。沈越最后一次检查岩凹,确认没有留下过于显眼的个人痕迹。他将最后一点燃尽的篝火灰烬小心掩埋,用泥土和落叶覆盖。那卷《玄黄风物志》和皮平的炼金笔记用油纸(来自干粮包装)和宽大的树叶层层包裹,贴身收藏。神州鼎自然藏在最里层。燧发短铳重新装填好,用撕下的布条斜挎在背上,用破烂的外套略微遮掩。石矛握在手中,那包“简易驱妖粉”则被他取出少许,混合着碾碎的、气味刺鼻的某种本地灌木叶子,涂抹在袖口、裤脚和石矛末端。这是他自己琢磨的土办法,希望能增强驱妖效果,至少掩盖部分自身的人味。

  胸前伤口的麻痒感已基本消失,新生的皮肉呈现嫩红色,愈合状况良好。左臂的肿胀也消退大半,虽然发力时仍有隐痛,但已不影响基本活动。两瓶初级治疗药水还剩一瓶半,被他视若珍宝地收好。九块硬面干粮是未来几天的主要口粮。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他数日、见证了他从濒死到初步站稳脚跟的简陋岩凹,转身,拨开垂藤,走入晨光笼罩的森林。

  目标明确:下游河湾处的人类村落。

  但他没有直接沿着河岸大摇大摆地走。根据《玄黄风物志》的描述和自身遭遇,这片森林绝不算安全。他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在距离河流百米左右的林间平行推进,利用树木和地形隐蔽身形,同时能随时观察到河岸情况。

  “微弱感知”被他有意识地维持在身周三尺范围,虽然消耗精神,但能提前预警灌木丛或地下可能的小型毒虫、蛇类,或者某些善于潜伏的妖兽。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感知边缘忽然传来一丝熟悉的、阴冷腥臊的波动,方向来自侧前方一片茂密的蕨类丛。

  沈越立刻止步,半蹲下来,将身体掩在一棵粗树后。他轻轻抽出背后的燧发短铳,但没有举起,而是将石矛横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那片蕨丛。

  几秒钟后,蕨丛晃动,一个青灰色的身影钻了出来。又是一只铁爪狼!体型比之前杀的成年狼略小,似乎有些焦躁,在蕨丛边缘来回踱步,鼻子不断耸动,幽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偶尔会朝沈越藏身的方向瞥来,但似乎被驱妖粉混合物的气味干扰,没有立刻确定目标。

  沈越屏住呼吸,握紧石矛。他现在有短铳,有一战之力,但枪声会暴露,而且他不确定附近是否还有狼群。这只狼的状态也有些奇怪,不像是在正常巡逻或狩猎。

  铁爪狼在原地徘徊了半晌,终于低吼一声,转身朝森林更深处跑去,似乎放弃了这片区域。

  沈越松了口气,但心中疑窦更甚。这只狼的表现,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凶狠直接的同类略有不同。是因为驱妖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没有深究,继续前进,更加小心。又走了近一个时辰,途中避开了两处疑似小型妖兽巢穴的土堆,还远远看到一只体型如牛犊、披着厚重岩甲、正在河边饮水的“岩甲熊”。他牢记风物志描述,这种妖兽防御极强,力量巨大,但速度较慢,性情不算特别主动攻击。他绕了很大一圈,悄然避开。

  终于,前方水声隆隆,再次看到了那条汇入的宽阔河流,以及下游河湾处那几间简陋的棚屋。

  沈越没有急于靠近。他在距离村落约两百米外的一处地势稍高的灌木丛后潜伏下来,这里视野很好,能看清村落全貌,又有足够的遮蔽。

  村落比他之前匆匆一瞥时看到的更显破败。总共五间棚屋,都是用粗大原木做骨架,糊上泥巴,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其中三间看起来还算完整,但茅草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另外两间则明显有破损,一面墙歪斜着,用几根木棍勉强支撑。村落外围的篱笆东倒西歪,很多地方已经塌陷,起不到什么防护作用。

  几块开垦出的田地就在村落旁边,种植的作物蔫头耷脑,长势很差,地里杂草丛生。河边系着两条简陋的独木舟,其中一条半边船身浸在水里,似乎漏水了。

  静,太静了。此刻已近午时,却看不到炊烟,听不到人声,连鸡鸣犬吠都欠奉。整个村落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暮气,甚至可以说……死气。

  沈越的心沉了下去。这不像一个正常运转的村落。是废弃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他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一个时辰过去了,除了风吹过茅草和河水的流动声,依旧毫无动静。连个出来查看田地或者打水的人影都没有。

  不对劲。

  沈越决定再靠近一些观察。他借着河边芦苇和灌木的掩护,像一只谨慎的狸猫,缓慢地向村落侧面摸去。在距离最近那间还算完整的棚屋约五十米时,他停下了。这里气味更复杂,除了泥土、河水、植物腐烂的味道,还隐约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他眉头紧锁,集中精神,将“微弱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感知范围有限,但他希望能捕捉到棚屋内的生命气息或异常能量波动。

  就在他的感知丝线即将触碰到最近那间棚屋的墙壁时,忽然,从村落另一侧,那间破损最严重的棚屋后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充满了恐惧和痛苦的呜咽!像是人,但声音被死死捂住,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仿佛野兽咀嚼骨头的“咔嚓”声,隐隐传来。

  沈越浑身汗毛倒竖!有东西在里面!而且在……进食?

  他瞬间收回感知,心脏狂跳。是妖兽袭击了村落?幸存者躲藏着?还是……更糟糕的情况?

  他不敢再靠近。那甜腥气和隐约的咀嚼声,让他产生了极度不祥的预感。他缓缓后退,退回到之前观察的高地灌木丛后,大脑飞速运转。

  离开,立刻离开!这是最安全的选择。这个村落明显是险地。

  但是……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烟痕迹,可能蕴藏着关于附近地域、天运宗、乃至离开森林路径的关键信息。而且,如果真有幸存者……见死不救?

  沈越内心挣扎。他不是圣人,在自身难保的异界,优先考虑自身安全无可厚非。但眼睁睁听着可能存在的同类被……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而且,如果盘踞在此的东西威胁极大,自己以后在这片区域活动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他需要更多情报。冒险靠近探查不明智,或许……可以“打草惊蛇”?

  他看向手中的燧发短铳。枪声巨大,足以惊动村落里的东西。如果里面的存在被惊动后现身,他可以根据其形态、实力判断是否应对。如果它不出来,或者被吓跑,或许能给可能的幸存者创造机会,或者至少让自己看清形势。

  风险在于,枪声可能引来森林里其他更麻烦的东西,或者激怒村落里的存在,导致其直接冲出来追杀自己。

  权衡再三,沈越决定赌一把。他选择了一个更远、更利于逃跑和观察的位置——村落上游方向,河流对岸的一片乱石滩。那里距离村落超过一百五十米,中间隔着宽阔的河面,地形开阔,利于瞭望和撤退。

  他小心翼翼地绕行过去,花费了不少时间。抵达乱石滩后,他找了块巨大的、背对森林的岩石作为掩体,将石矛和随身包袱放在脚下,然后端起了燧发短铳。

  他瞄准的不是任何一间棚屋,而是村落中央的空地。那里有一根半截埋入土中的、似乎用来拴牲口的木桩。

  深吸一口气,屏息,预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炸响,在河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林间一片飞鸟。

  枪口硝烟弥漫。沈越顾不得肩膀的酸麻,立刻蹲下身体,只露出半个脑袋,紧紧盯着对岸村落的动静。

  死寂。

  枪响之后,村落那边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几秒钟后,那间传出咀嚼声的破损棚屋,紧闭的破烂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沈越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他(?)穿着破烂不堪、沾满黑红色污渍的粗麻布衣,身材佝偻,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了暗紫色的血管纹路。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双眼只剩下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染血的、尖利的牙齿,涎水混合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断滴落。他的动作僵硬而扭曲,仿佛关节生了锈,但速度并不慢。

  “这是……僵尸?丧尸?”沈越脑中闪过地球恐怖作品里的形象,但眼前这东西散发的气息更加阴冷、邪恶,带着浓重的死气和……淡淡的魔气?《玄黄风物志》里提到过,某些阴邪之地或魔道手段,可能催生类似“尸傀”、“行尸”的存在。

  那“人”走出棚屋,灰白的眼珠(如果那还能叫眼珠)缓缓转动,似乎锁定了枪声传来的方向——河对岸的乱石滩。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四肢着地,竟以一种扭曲但迅捷的姿态,猛地朝着河边冲来!

  “不好!”沈越没想到这东西感知如此敏锐,速度也快。他立刻丢掉打空了的短铳(重新装填来不及),抄起石矛,转身就跑!他不能往森林里跑,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被追上。他沿着河岸乱石滩,向上游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那东西直接跳进了河里!河水不浅,流速也不慢,但那“行尸”在水中竟也扑腾得飞快,四肢划动,带着一股蛮横的劲道,快速向对岸逼近。

  沈越回头瞥见,心头更寒。这东西水陆两栖?他拼命奔跑,但乱石滩崎岖难行,速度大受影响。眼看那行尸已经快要爬上岸,距离他不足三十米了!

  跑不掉了!必须打!

  沈越猛地停步转身,双手紧握石矛,矛尖对准急速逼近的行尸。他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着与铁爪狼搏杀时的感觉,但眼前这东西明显更诡异,不知道弱点在哪里。

  行尸上岸,浑身湿透,滴着浑浊的河水,更显狰狞。它低吼一声,四肢发力,带着腥风扑向沈越,两只青灰色、指甲尖利的手爪直插沈越面门!

  沈越没有硬挡,向侧后方急退一步,同时石矛如毒蛇吐信,猛地刺向行尸的胸口!这是对付活物的常规打法。

  噗!石矛刺入,但感觉像是扎进了一块坚韧的老牛皮,阻力极大,只入肉寸许,便被骨头卡住。行尸恍若未觉,另一只爪子已经划向沈越脖颈!

  沈越急忙松开石矛,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爪,但肩膀被爪风扫到,火辣辣地疼。行尸的力量和防御都远超预期!

  行尸一把抓住还插在胸口的石矛,低吼着将其拔出,随手扔到一边,伤口处只流出少许暗黑色、粘稠的液体。它再次扑向刚刚爬起的沈越。

  沈越手无寸铁,短铳来不及,驱妖粉对这种死物估计无效。危急关头,他猛地想起皮平笔记里提到,低阶不死生物通常畏惧“正能量”、“火焰”和“神圣气息”,或者……摧毁其“核心”(通常是头颅或心脏)。

  他一边躲闪行尸凶猛的扑击撕咬,一边快速观察。这行尸动作迅猛,但招式毫无章法,全凭本能。它的头颅……似乎转动不太灵活?

  又一次惊险地避开拦腰一爪,沈越被逼到了一块大岩石前,退无可退。行尸嘶吼着,张开腥臭的大口,朝着他的咽喉咬来!

  就是现在!沈越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向下一矮,从行尸挥出的臂弯下钻过,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攻击,而是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包剩余的“简易驱妖粉”,狠狠地、连油纸包一起,拍砸在行尸大张的嘴巴里!

  驱妖粉的主要成分是刺激性草药和硫磺等物,对妖兽是厌弃,对这种死物……沈越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噗!”粉末在行尸嘴里爆开。行尸的动作猛地一僵,灰白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和混乱,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叫,双手胡乱地抓挠自己的脸和喉咙,身体踉跄后退。

  有效!虽然不知道原理,但似乎干扰了它!

  机不可失!沈越没有去捡石矛,而是猛地冲前,用尽全身力气,一记肩撞,狠狠顶在行尸的胸口!

  行尸本就踉跄,被这一撞,仰面朝后倒去,后脑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尖石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行尸的挣扎骤然停止,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散发出来,它身体的青灰色迅速加深,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败。

  沈越喘着粗气,警惕地后退几步,捡起石矛,小心地捅了捅尸体。毫无反应。他这才稍微放松,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脱力,心脏还在狂跳。

  好险!这东西比铁爪狼难对付多了!力大、防高、无惧普通创伤,若不是驱妖粉歪打正着干扰了它,自己今天恐怕凶多吉少。

  他休息片刻,等力气恢复一些,才强忍着恶心,用石矛拨弄尸体,想看看有没有“战利品”。这种东西体内会有妖核吗?风物志似乎没提。

  一番检查,除了那身破烂衣服和快速腐败的躯体外,并无他物。但在翻动尸体时,沈越注意到,它的后颈处,似乎有一个极淡的、已经模糊的暗红色印记,像是一个扭曲的符号。他凑近些看,那符号……竟然与他怀中神州鼎鼎身上的某个极其微小的边角纹路,有某种隐晦的相似感!虽然简陋扭曲了无数倍,但那种“韵味”……

  沈越心头剧震。这东西,和神州鼎有关?不,不可能。应该是某种类似的、涉及“规则”或“契约”的烙印?是控制它的手段?他想起风物志提到过魔道炼尸、控尸之术。

  他压下惊疑,用石头将那印记连同那一小块皮肉彻底砸烂,防止残留什么诡异。然后,他不敢再停留,快速收拾东西,将燧发短铳捡回(暂时没空装填),看了一眼对岸死寂的村落,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河岸,向上游远离村落的方向疾行。

  这个地方太邪门了。必须立刻离开。

  他一路疾走,直到感觉远离了村落可能的范围,才找了一处隐蔽的河湾树林,停下来休息。他喝了些水,吃了半块干粮,平复心情。

  村落里肯定还有其他危险。那些完好的棚屋里,是否藏着更多行尸,或者制造行尸的东西?那个幸存者的呜咽声……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获取本地信息的计划落空了,还差点搭上性命。但沈越并不后悔这次试探。至少他知道了这片区域潜藏着更诡异、更致命的危险,远非普通妖兽可比。那个村落,很可能已经成了一处“死地”。

  “不能再去那个村落了。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森林,但方向……”沈越思索着。沿河下行是那个死亡村落,上行是未知。风物志记载,人类聚居点通常沿河或交通要道分布。或许可以尝试逆流而上,寻找其他村落,或者干脆顺着这条大河,一直走下去,总能遇到更大的城镇。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更多准备。干粮还能支撑几天,水不是问题。武器方面,燧发短铳只剩一次射击机会(需要装填),石矛是主要武器。驱妖粉用完了。治疗药水还有。最大的收获,是确认了精神力和戏法在这个世界的潜在作用(驱妖粉的歪打正着,提示“能量”或“特殊物质”对非常规敌人可能有效),以及……对神州鼎可能涉及的更深层次秘密的惊鸿一瞥。

  他需要更多“筹码”,无论是用于和万界楼终端交易,还是应对前路未知的危险。

  沈越看向幽深的森林。猎杀妖兽,采集可能的低等灵草或矿物,是眼下相对可行的积累资源的方式。但必须更加小心,避开如行尸这类诡异存在。

  他决定,接下来几天,以目前这个临时的河湾树林为新的临时据点,在附近相对熟悉的区域进行探索和狩猎,重点寻找铁爪狼或其他低级妖兽的踪迹,同时留意可能具有价值的植物或矿物。等积累一些材料,再通过神州鼎交易一些必需品(比如新的驱妖粉、更好的武器、可能的地图信息),然后便动身,沿着大河逆流而上,寻找新的出路。

  夜幕降临,沈越在树林中选了一棵大树,用藤蔓和树枝在离地数米高的粗壮枝桠间,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类似鸟巢的悬空平台,用枝叶伪装。他不敢再在地面过夜。

  坐在悬巢里,背靠树干,听着脚下河流潺潺和远处森林的夜啸,沈越嚼着干粮,就着冷水。今天经历的惊险和那行尸后颈的诡异印记,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危险。修真宗门、妖兽、魔道痕迹、诡异的行尸……还有那神秘莫测、似乎能连接万界、其纹路还与邪物印记有隐晦关联的神州鼎……

  前路莫测,危机四伏。

  但他摸了摸怀中冰冷的小鼎,又看了看那卷兽皮风物志。

  至少,他不再是一无所知的蝼蚁。他有了方向,有了微末的力量,有了在绝境中挣扎求存、并试图抓住每一丝可能向上攀爬的意志。

  河湾初探,以危险告终,却也让他窥见了这个世界残酷真相的一角。接下来的路,注定要用更多的谨慎、智慧和血汗去铺就。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冥想。清凉的气息自鼎中传来,缓缓抚慰着他紧绷的神经和消耗的精神,也让他与这尊神秘古鼎的联系,似乎又微不可察地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森林的夜,还很长。

  (第六章完,约61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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