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小满一下子推开关老太太,坐实了关家的丑事。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吃酒席的人就也不干坐着了,纷纷站起来围过来看。
还七嘴八舌地议论呢,说啥的都有,反正就是相信了光棍汉和关小满的话了,纷纷指责老关家不对,不是什么好人,咋的就把自家小丫头二两银子给卖到老林子里去了?咋这心狠呢?还哄骗人说是个傻子,让套了麻袋给捉了去,这明明就不傻,明明就是好好的一个小丫头,咋就不能好好养着嫁人呢?
甚至,还有心软的妇人就流着眼泪哭上了。
这咋的回事?
关老太太一看事情不对,眼珠子一转,立刻就往地下一坐,拍着大腿嚎上了——
俺咋这么命苦啊?好心好意地把快要饿死的小丫头捡回来,好吃好喝地给供养到大,还给找了好人家嫁了,就是城里的那个老魏家,那是多好的人家呀,结果,结果……
关老太太念到这里居然停下了。
吃席的人一听顿时急得不行,大声吼:咋的了?结果咋的了?原来是你家丫头嫁进老魏家了啊,老魏家不是求的不行嘛那会儿?
关老太太就等着这一问呢,立刻继续哭嚎。
“可不是咋的,那会儿可是求着俺们嫁过去呢,可,可这才一年,就,就让人家给休回来了!”
啊?为啥啊?
吃席的人又吃惊问。
关老太太甩了把鼻涕,继续唱戏。
“还能为啥啊?死丫崽子不争气呗,人老魏家不要了!给送回来了!大家伙说说,人老魏家啥人家?还能对她不好?还不是她自家不好?就这样的,俺又给找一户人家嫁了咋的了?年纪大就大点儿,总比留在家里嫁不出去强!那她要是个好的,听话的,人老魏家能给她休回来?现在还怪俺骗人,俺骗啥人了?俺不让人把她弄回去,她能乖乖嫁人?”
关老太太越说越顺溜,就像唱曲儿似的,还合辙押韵上了。
那两只老鼠爪子拍着大腿,也跟打拍子似的。
“哎呦,俺那个天老爷呀!俺的一片好心都当了驴肝肺啊,还跑过来当着这老多人面骂俺,埋汰俺,埋汰俺们老关家名声!俺这是上辈子造了啥孽啊?咋好心不得好报呢?老天爷呀,你干脆打个大雷劈死俺算了,俺冤的活不了了!”
说到这儿,关老太太突然一下蹦起来,冲着关小满就冲过来,大喊着俺不活了,俺不活了!你弄死俺吧!你说俺害你,那俺给你偿命!
关小满多机灵啊,立马往旁边一闪,关老太太不防备,直接冲到人群里去,人群哗的一声散开。
有两个没躲得及的,被直接撞到身上,连连往后退,差点撞翻了桌子。
关老太太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老鼠脸都花了,再加上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一下子就让人可怜上了。
刚刚还骂老关家不是东西的人顿时又不忍心了,开始又说关小满的不是,说她再咋的也是个小辈儿,那老辈儿也是为了小辈儿好,小辈儿就得感恩,那从小给养活大了,多不容易呀!
听人们这么一说,老关家其他人和张屠户一家子就赶快跑过来了,纷纷感谢大家伙说公道话,可不是咋的,这孩子也太不懂事孝顺了。
关良也连忙上去把关老太太扶起来。
又红着眼眶跟关小满说话。
说对不住她,以前家里头实在是太穷了,想着把她嫁到一个好人家里享福去,谁知道去了魏家被人撵回来了,要想再找个那样好的人家确实也没有。
他奶也是着急,说她本来就心眼直不会说话做事,现在又被休了,就是怕往后日子长了,有人说闲话嚼舌头,那就更不好嫁了,可凑巧现在正好有这么个人,虽然住在老林子里,岁数也大,可到底没娶过亲,家里日子也还过得去,也答应了往后一定对她好,他奶寻思来寻思去才答应了,所以,二丫可千万别生她老人家的气啊,她都是为了你好啊。
关良说着就红了眼圈,说:二丫,哥知道你不愿意,可不愿意又能咋办呢?咱这就是穷人家啊,能吃口饭就行了,老魏家倒是好,富贵,可你不是也没待住吗?可没想到你这么不愿意,那哥也不逼你了,那咱就不嫁了!
啥?那咋成?
关老太太一听,立刻着急扯关良。
关良没理她,对关小满大声说:“二丫,这事儿今天哥做主了,二两银子退给他,你还在家里好好待着,等将来有好人家了,你想嫁再嫁,哥答应你,只要有哥一口吃的,就肯定缺不了你的,绝对饿不着你!”
关良也说了一长串,虽然是颠倒黑白的,可这一长串就比关老太太那又拍大腿又唱曲儿的好听顺耳,让人心里得劲。
吃席的人就都频频点头,夸赞关良是个好哥哥,说话在理儿。
还又恭喜起张屠户来,说他好福气呀,咋的找了个这么好的女婿,又懂事又孝顺还有情有义的,那将来也一定会孝顺他们对他们好的。
还有多事的就推搡关小满,让她赶快给她奶跪下,那咋的?刚刚推老人就是不对!老辈儿打骂你几下,咋的了?那都是为你好,那现在为你连二两银子都不要了,你还想咋着?
关小满从刚刚起就没说话,一直看着关老太太和关良演戏。
这时候就转头对推搡她的人说:“那咋的?我被卖了还成好事了?那现在我不嫁了,这门亲事又这么好,要不把你家闺女嫁过去享福去呗?”
你这丫头咋说话呢?
推搡的那几个妇人就不干了,立刻变了脸色,恨呆呆地瞪她。
关小满冷哼一声,说,咋的?你们家的闺女是块宝,俺就是根草,栽哪儿在哪儿活呗?就是被人踩踏死了,也是俺活该命不好,是不?
几个妇人张着嘴,说不出来一个字。
关小满再哼一声,不搭理她们了,对着围观的人点头。
“唱曲儿还得听两方说呢,咋的?现在听完他们的了,也得听听俺的吧。”
说完,就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对着众人一抖。
“看,这是啥?这就是俺的聘礼,咋变成几张纸了?因为这是欠条,这就是老关家的人把俺的聘礼都卖了,换了五百两银子给县城里读书的孙子了,他孙子不学好,整天花天酒地的,五百两银子没一年都败光了,俺跑过去要,好不容易要回来了一点儿,这就是那些人给俺写的,虽然银子还了,可俺也没给他们,就让他们又写了收条,俺在上面摁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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