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十一月

　　模结束的那天，成绩出来了。

　　俞弦考了三百多分，在艺术生里算不错的。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了她，说她专业课成绩已经是年级第一，只要文化课稳住，广美没问题。

　　她坐在座位上，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有点高兴。

　　我坐在后排，看着她。

　　她不知道我在看她。在高三（1）班，周霖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男生”。

　　没有人会注意我。

　　这很好。

　　我需要的就是这种透明。

　　一模后没几天，学校开了誓师大会。

　　全年级五百多个学生站在操场上，听校领导讲话，听学生代表发言。俞弦站在我们班的队伍里，马尾在风里轻轻晃，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然后年级主任上台了。

　　“这次一模，我们年级有些同学进步非常明显。高三（11）班的陈着同学，总分654，年级第八。”

　　俞弦抬起头。

　　她往台上看了一眼。

　　那个几个月前来搭讪的男生，剪了头发，干干净净地站在话筒前。阳光打在他身上，他对着台下几百个人，不慌不忙地开始讲话。

　　没有稿子。

　　声音不大，但很稳。

　　从学习方法讲到考试心态，从知识点梳理讲到时间安排。

　　俞弦看了很久。

　　我站在她后面几排，看得见她侧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从漫不经心，到认真，到若有所思。

　　她大概在想——原来他是实验班的。

　　原来他成绩这么好。

　　原来他站在那里讲话的样子，和那天来搭讪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那个陈着，还挺厉害的。”吴妤小声说。

　　俞弦没接话。

　　但我看见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在意。

　　从那以后，俞弦开始注意陈着了。

　　课间操的时候，她会往实验班的方向看一眼。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找那个身影。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我知道。

　　我看过这本书。

　　我知道她现在心里的那点涟漪，以后会变成滔天巨浪。

　　我也知道，真正的转折点不在这里。

　　在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