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自陈砚眉心炸开的刹那,整间祖屋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
狂暴如潮的怨气骤然凝固在半空,柳三悬浮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被戾气填满的空洞眼眸,竟有了一瞬的清明。刺向陈砚后心的怨气利爪,在金光冲刷下寸寸溃散,如同冰雪遇暖阳,消融得无影无踪。
“呃啊——!”
暗处的芦苇丛中,陈虎猛地发出一声痛苦闷哼,指尖的引怨符瞬间炸裂,黑色灰烬沾了满手。他踉跄后退几步,捂住剧痛胸口,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狰狞。
“怎么可能……守渡人印记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他耗费大半阴力布下的引怨阵,竟被陈砚一念之间破得干干净净!
祖屋内,金光缓缓收敛。
陈砚踉跄落地,胸口阵阵发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强行催动守渡人印记,对他的体力与魂魄消耗极大,可他眼神依旧坚定,一步步走向重新落回地面的柳三尸身。
此刻的柳三,周身怨气已经淡去大半,不再是之前那副凶煞滔天的模样,只剩下无尽疲惫与悲凉,静静保持着跪姿,像是终于卸下了数十年的沉重枷锁。
陈九公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砚,声音里满是后怕与心疼:“傻孩子,你不要命了!印记强行觉醒,会折损自身阳气的!”
“太爷,我没事。”陈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柳三身上,轻声道,“他只是被人操控了,本心并不想伤人。”
林砚秋脸色凝重地检查着四周,很快在横梁角落发现了残留的黑色符灰,指尖捻起一点,只觉刺骨冰凉:“这的确是邪术符咒的痕迹,和村口那两枚引怨符一模一样,看来从一开始,就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
“先是让柳三以跪尸形态出现,引发恐慌,再暗中引动怨气,借冤魂之手杀小砚,事成之后,还能把所有罪责推到怨魂身上,一石二鸟,够狠。”石坨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砚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从跪尸出现,到宗族老人被揭穿,再到夜袭祖屋,所有事情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目标从头到尾都是他这个守渡人。
而能熟知捞殓禁忌、精通阴符邪术,还能调动宗族残余势力煽风点火的,整个老龙渡,只有一个人——
陈万山的侄子,陈虎。
“他想夺守渡人之位,想掩盖宗族当年更多的罪行,甚至……可能还在觊觎江底的秘密。”陈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
陈九公脸色一变,猛然想起什么:“当年陈万山走私的,根本不是普通禁货,而是江底打捞上来的古物,据说藏着守渡人传承的秘密,陈虎一定是想找到那些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三的儿子柳石,带着几位村民匆匆赶来,手里还捧着一套干净的衣物,以及一叠泛黄的旧纸。
“陈砚小爷,九公,我……我找到了我爹当年留下的东西!”柳石眼眶通红,将旧纸递了过来,声音哽咽,“这是我爹藏在房梁上的账本,记录了宗族走私古物的所有明细,还有参与人员的名字!”
陈砚接过旧纸,快速翻看。
纸上字迹虽潦草,却记录得清清楚楚,几十年前宗族走私的时间、地点、货物数量,以及陈万山父辈、陈长根等人的名字,一目了然,铁证如山。
这不仅仅是柳三的冤屈证据,更是整个宗族旧罪的铁证!
“爹,你看到了吗,你的冤屈真的昭雪了。”柳石跪在柳三尸身前,泣不成声,“孩儿会为你正名,会好好活下去,你安心走吧,别再惦记凡间事了。”
话音落下。
柳三的尸身微微一颤,最后一丝漆黑怨气缓缓从头顶飘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空气之中。这一次,没有不甘,没有恨意,只有解脱与释然。
阴瞳之下,陈砚清晰看到,柳三的魂魄虚影缓缓浮现,对着他,对着柳石,对着陈家祖孙,深深一拜,随后身影越来越淡,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得以安息。
数十年沉冤,终于得雪。
数十年执念,终于烟消云散。
祖屋内,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心中满是唏嘘。
陈砚缓缓握紧手中的账本,眼神愈发坚定。
柳三的事结束了,但老龙渡的危机远未解除。
陈虎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宗族遗留的势力尚未清除,江底更深的秘密依旧埋藏在黑暗之中。
而他,作为守渡人,这条路,必须继续走下去。
“柳三的后事,我会亲自操办,按照捞殓最高礼仪安葬。”陈砚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欠了人命,藏了罪恶,迟早都要一一清算。”
窗外,夜色渐深,江风微凉。
芦苇深处,陈虎看着陈家祖屋的方向,感受着柳三怨气彻底消散,眼中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
“陈砚……算你命大。”
“这一次,我认栽。”
“但下一次,我会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身,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守渡之路,凶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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