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直到上了回府的马车，柏允依旧没有说话。他缩在马车的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地靠在车壁上。月光穿过帘缝照在他脸上，云梦看见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一定是在后悔。后悔在大众广众之下丢了身为丞相的体面，后悔暴露了自己那颗千疮百孔、又卑微到泥土里的心。云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蹭过去，主动握住那双冰凉且颤抖的手。“相公……”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丢人？”

　　柏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失声。他没有看她，眼角却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他领口的玄青色里。

　　“三十一岁了，还在街头跟一个毛头小子争风吃醋，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耍横。云梦，你心里一定在笑话我，笑话我像个疯子一样，对不对？”他越说越急，呼吸也变得凌乱起来。“你那么年轻，你应该喜欢那些肆意的、坦荡的爱。而不是我这种……阴暗的、扭曲的、连占有都要躲在角落里的感情。”

　　“不是的！”云梦猛地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不，不是亲吻，她只是用手捂住了他的唇。“柏允，你看着我。”云梦强迫他对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全是不安和脆弱。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云梦轻声说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因为我知道了，原来你这么在意我。那些不是丢人，那是我的珍宝。我以前追着周也跑，是因为我瞎；可我现在想留在你身边，是因为我终于看清楚了，谁才是那个能为我赢下砚台、为我挡风遮雨、为我吃醋到落泪的男人。”她慢慢松开手，大着胆子，在他那因为克制而紧绷的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老男人也有老男人的好。”她促狭地眨了眨眼，试图缓解气氛，“老男人会疼人，会吃醋，还……长得特别好看。”

　　柏允愣愣地看着她。那滴挂在睫毛上的泪终于坠落，砸在了云梦的手背上，滚烫灼人。他突然猛地伸出手，将云梦狠狠地扣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碎。他在她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云梦……这是你说的。”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异常坚定，“既然招惹了我，以后即便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放你走的。死也不会。”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着前行。云梦感受着男人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嘴角微微上扬。还剩二十多天。这个死心塌地的老男人，她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