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
夜。
没有月亮的夜。
谢孤雁一个人站在山谷里，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石碑碎片。
秦无雪走了。
跟着慕容秋走了。
去找那个所谓的证据。
他没有去。
因为他有自己的事。
他蹲下去，捡起一块碎片，对着微弱的星光看了看。
碎片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痕迹。
但他还是认出了几个字。
“谢”。
只有一个谢字。
他的姓。
他的手忽然握紧了碎片。碎片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渗出来，滴在碎片上，和那些字混在一起。
他看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碎片放下，站起来。
夜风吹过，很冷。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一个人。
二、来
那个人来了。
从黑暗里走来，走得很慢，很稳。
穿着一身黑衣，和夜色融为一体。
走到谢孤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
是那个自称是他哥哥的人。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那个人先开口了。
“你想好了？”
谢孤雁没有说话。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母亲在等你。”
谢孤雁终于开口了。
“她在哪？”
那个人笑了笑。
“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
谢孤雁跟在后面。
三、林
两个人走进一片树林。
树林很密，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那个人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是闭着眼睛也能走。
谢孤雁跟在后面，一步都不差。
走了很久，前面忽然有了光。
不是月光，是火光。
火光照亮了树林中央的一块空地。
空地上搭着一顶帐篷。
帐篷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头发全白的女人。
他的母亲。
四、母
谢孤雁走过去，走到母亲面前。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很凉，凉得像冰。
“孩子，你瘦了。”
谢孤雁没有说话。
母亲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抚摸着，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二十年了。”她说，“我找你找了二十年。”
谢孤雁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为什么要找我？”
母亲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愧疚。
“因为我要告诉你真相。”
五、真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
灯下，母子二人相对而坐。
母亲看着谢孤雁，目光很柔和。
“你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吗？”
谢孤雁摇了摇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他是被人害死的。”
谢孤雁的眼神变了变。
“谁？”
母亲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佩。
和谢孤雁手里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她说，“他临死之前，把它交给我，让我等你长大了交给你。”
谢孤雁看着那块玉佩，没有说话。
母亲继续说：“你爹是魔教的教主。他死的时候，你才三岁。我把你送出去，送到六扇门一个老捕快的手里，让他把你养大。因为只有那样，你才能活下来。”
谢孤雁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谁害死他的？”
母亲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九王爷。”
六、仇
谢孤雁的手握紧了。
“九王爷？”
母亲点了点头。
“是他。二十年前，他勾结青龙会，围攻魔教总坛。你爹带着人拼死抵抗，最后还是寡不敌众，死在他手里。”
谢孤雁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两盏灯。
母亲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叹了口气。
“孩子，我知道你想报仇。但现在不行。”
谢孤雁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九王爷的势力太大了。”母亲说，“他有朝廷撑腰，有青龙会帮忙，有江湖上各门各派的人听他使唤。你一个人，斗不过他。”
谢孤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那魔教呢？”
母亲的眼神变了变。
“魔教？”
“魔教还在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在。”
“在哪？”
母亲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谢孤雁，目光变得很深。
“你想回去？”
七、教
谢孤雁没有说话。
他在想。
想这二十年的事。
他在六扇门长大，学的是朝廷的规矩，做的是朝廷的事。他抓过很多魔教的人，杀过很多魔教的人。他一直以为，魔教是他的敌人。
现在有人告诉他，魔教是他家。
他该回去吗？
他不知道。
母亲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笑得很慈祥。
“孩子，你不用现在决定。慢慢想。”
谢孤雁抬起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因为时间不多了。”
八、时
谢孤雁的眼神变了变。
“什么意思？”
母亲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谢孤雁。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谢孤雁亲启。
字迹很熟悉。
是他自己的字迹。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上只有一句话。
“八月十五，青龙会总坛，等你。——九王爷”
谢孤雁看着那封信，手忽然抖了抖。
母亲看着他那个表情，叹了口气。
“他让你去？”
谢孤雁点了点头。
“你去吗？”
谢孤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
九、问
母亲看着他，目光变得很深。
“你知道那是陷阱吗？”
谢孤雁点了点头。
“知道。”
“那你还去？”
谢孤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必须去。”
母亲没有说话。
谢孤雁继续说：“九王爷让我去，是想杀我。但他不知道，我也在等他。”
母亲的眼神变了变。
“你想杀他？”
谢孤雁点了点头。
“是。”
“就你一个人？”
谢孤雁摇了摇头。
“不是一个人。”
十、约
母亲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欣慰。
“你长大了。”
谢孤雁没有说话。
母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谢孤雁站起来，看着她。
“你——”
母亲摇了摇头。
“别管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够了。”
谢孤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跪下去，给母亲磕了三个头。
母亲站在那里，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眼睛里，有泪。
十一、路
从树林里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谢孤雁走在路上，脚步很快。
他的脑子里很乱。
有很多事要想。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的时候。
现在要做的，是找到秦无雪和慕容秋。
三个人一起去。
因为九王爷要等的人，不是他一个。
是他们三个。
十二、遇
走到山谷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两个人。
秦无雪和慕容秋。
他们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他。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谢孤雁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秦无雪先开口了。
“你去见你娘了？”
谢孤雁的眼神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
秦无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过来，站在谢孤雁面前。
“九王爷来信了？”
谢孤雁点了点头。
“你也收到了？”
秦无雪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一模一样的信。
慕容秋也拿出一封。
三封信，一模一样的内容。
三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谢孤雁先笑了。
“看来，他是真想让我们去。”
秦无雪点了点头。
“是。”
“那我们去吗？”
秦无雪看着东方，看着天边那一抹渐渐亮起来的白色。
“去。”
十三、行
三个人开始往南走。
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太阳落下去，走到月亮升起来。
一路上，很少说话。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谢孤雁在想母亲。
想她说的那些话。
想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有不舍，有期待，有担忧，有骄傲。
他知道，母亲不想让他去。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是谢孤雁。
六扇门的总捕头。
魔教的少主。
九王爷的卧底。
三个身份，三条路。
现在，这三条路汇成了一条。
通向同一个地方。
十四、夜
又是一個夜晚。
三个人在一座破庙里歇脚。
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四面漏风。
但总比在外面强。
秦无雪坐在角落里，抱着那把剑，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慕容秋靠在他旁边，也闭着眼睛。
谢孤雁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亮，亮得像一盏灯。
他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八月初十。
离八月十五，还有五天。
五天。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够不够，他都要去。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口井。
井很深，很深。
他站在井边，往下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
“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十五、醒
天亮了。
三个人继续赶路。
走了两天，前面出现一座山。
山很高，很高。
山顶上，隐约可以看见一座建筑。
很大，很气派。
慕容秋看着那座建筑，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里就是青龙会总坛。”
谢孤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
慕容秋从怀里拿出那张地图，铺在地上。
图上标着很多点，密密麻麻。
但最显眼的，是图正中央的一个点。
那个点上面，画着一座山。
和面前这座山一模一样。
“我爷爷画的。”慕容秋说，“他去过。”
谢孤雁看着那张图，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爷爷是怎么死的？”
慕容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就是从那里回来之后死的。”
十六、山
三个人开始上山。
山路很难走，又陡又窄，两边是万丈深渊。
但三个人走得很稳。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走到半山腰。
前面忽然出现一座石门。
门很大，很宽，上面刻着一条龙。
青色的龙。
和绝谷里那扇门一模一样。
三个人站在门前，谁都没有说话。
秦无雪走到门前，伸出手，想去摸那条龙的眼睛。
手刚伸出去，门忽然开了。
开得很突然，像是早就等着他们。
门后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点着灯，灯是铜的，已经锈成了绿色。
和绝谷里那条走廊一模一样。
十七、廊
三个人走进走廊。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不知道走了多久。
走廊忽然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间很大的石室。
石室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人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背对着他们。
穿着一身蟒袍，戴着玉冠。
九王爷。
他慢慢转过身来。
脸上带着笑。
“三位，终于来了。”
十八、坐
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九王爷。
九王爷也在看着他们。
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三个老朋友。
“请坐。”
没有人坐。
九王爷也不在意。
他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谢总捕头，秦掌柜，慕容姑娘。三位一路辛苦了。”
谢孤雁看着他，问了一句话。
“你叫我们来，想干什么？”
九王爷笑了笑。
“想请你们看一场戏。”
“什么戏？”
九王爷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等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十九、等
三个人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谢孤雁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快要忍不住拔刀的时候。
石室的另一扇门忽然开了。
门后面走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人。
谢孤雁看见那张脸，身体猛地一震。
是他母亲。
二十、惊
母亲被两个人架着，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九王爷面前，被按着跪在地上。
她的头发更白了，脸更瘦了，眼睛闭着，像是昏过去了。
谢孤雁的手握紧了刀柄。
“你——”
九王爷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
笑得很开心。
“谢总捕头，别急。她还没死。”
谢孤雁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抖。
九王爷站起来，走到他母亲面前，蹲下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醒醒。”
母亲慢慢睁开眼睛。
她看着九王爷，又看着谢孤雁。
目光忽然亮了一下。
“孩子——”
谢孤雁想冲过去，却被秦无雪拦住了。
“别去。”
谢孤雁看着他。
秦无雪摇了摇头。
“是陷阱。”
二十一、陷
谢孤雁知道是陷阱。
但他还是想去。
那是他母亲。
找了二十年才见到的母亲。
他怎么能看着她跪在那里？
九王爷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谢总捕头，你不是想报仇吗？来啊。”
他伸手，从旁边一个人手里接过一把刀。
把刀架在母亲的脖子上。
“来，杀我。”
谢孤雁的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一动，母亲就会死。
九王爷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谢孤雁，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是什么人？”
谢孤雁没有说话。
九王爷自己回答了。
“她是我的人。”
二十二、骗
谢孤雁愣住了。
“什么？”
九王爷笑了。
“你以为她是真的想找你？你以为她真的是你母亲？”
他把刀从母亲脖子上拿开，站起来。
“她是我派去的。”
谢孤雁看着母亲。
母亲低着头，不说话。
九王爷继续说：“二十年了，我一直在找你。找你做卧底，找你当棋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谢孤雁的手从刀柄上松开。
他看着母亲，目光变得很冷。
“你骗我？”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害怕。
只有平静。
“是。我骗你。”
二十三、杀
谢孤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这个女人，这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奇怪。
“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九王爷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谢孤雁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母亲面前。
他蹲下去，看着她的眼睛。
“你真的不是我母亲？”
母亲没有说话。
谢孤雁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放在她面前。
“这是谁的？”
母亲看着那块玉佩，眼神变了变。
但她还是没有说话。
谢孤雁站起来。
转过身，看着九王爷。
“九王爷，你赢了。”
九王爷笑了。
“我知道。”
谢孤雁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刀忽然出鞘。
刀光一闪。
刀架在了九王爷的脖子上。
二十四、惊
九王爷的笑容僵住了。
“你——”
谢孤雁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你以为我不知道？”
九王爷没有说话。
谢孤雁继续说：“我早就知道她是假的。”
九王爷的眼神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
谢孤雁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因为真的那个，已经死了。”
二十五、真
九王爷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你——你怎么知道？”
谢孤雁的刀往前送了半寸。
九王爷的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痕。
“因为我去见过她。”
九王爷愣住了。
“什么？”
谢孤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三天前，我去了魔教总坛。”
九王爷的眼睛瞪得很大。
“不可能。魔教总坛早就——”
“早就毁了？”谢孤雁接过他的话，“是，是毁了。但人还在。”
他顿了顿。
“你派去的那个女人，确实不是我母亲。我母亲在二十年前就死了。死在你手里。”
九王爷没有说话。
谢孤雁继续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你把我叫来，等我亲手杀你。”
他的刀又往前送了半寸。
血顺着刀锋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九王爷忽然笑了。
笑得很奇怪。
“谢孤雁，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活着出去？”
谢孤雁没有说话。
九王爷往四周看了看。
石室的四壁忽然开了很多门。
门里涌出很多人。
穿着黑衣，拿着刀剑。
青龙会的人。
把整个石室围得水泄不通。
二十六、围
谢孤雁看着那些人，没有说话。
秦无雪和慕容秋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三个人背靠背，面对着那些黑衣人。
人很多。
很多很多。
多得数不清。
慕容秋问：“怎么办？”
谢孤雁没有说话。
秦无雪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等着。
等一个机会。
二十七、光
机会来了。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里面来的。
石室的顶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阳光从缝里照进来，照在那些人身上。
那些人抬头往上看。
就在这一瞬间，谢孤雁的刀动了。
秦无雪的剑也动了。
慕容秋的扇骨也动了。
三个人，三种兵器，杀向三个方向。
黑衣人倒下一片。
又倒下一片。
再倒下一片。
但人太多了。
杀不完。
永远杀不完。
二十八、血
谢孤雁的身上已经有很多血。
有自己的，有别人的。
他的手还在动，刀还在动。
但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因为他累了。
太累了。
从六扇门出来，他就没好好休息过。
一直在走，一直在打，一直在杀。
现在，他终于累了。
累得刀都快握不住了。
但他还在杀。
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之前杀不了九王爷。
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
找到了。
九王爷站在角落里，正在往一道暗门里退。
他咬牙冲过去。
刀光一闪，又砍倒两个人。
再一闪，又砍倒两个人。
离九王爷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还有十步。
五步。
三步。
他举起刀。
一刀砍下去。
二十九、挡
刀没有砍中。
因为有人挡住了他。
是那个假母亲。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挡在九王爷前面。
谢孤雁的刀砍在她身上。
她倒下去。
倒在血泊里。
眼睛还睁着，看着谢孤雁。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谢孤雁看着她，看着那张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脸。
手忽然抖了抖。
就是这一抖的功夫，九王爷已经退进了那道暗门。
门关上了。
消失了。
和墙壁融为一体。
三十、走
谢孤雁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消失的门，一动不动。
周围的黑衣人还在涌上来。
但他已经不想杀了。
他累了。
真的累了。
秦无雪冲过来，拉着他就往外跑。
慕容秋跟在后面，手里的扇骨不停地飞出去，挡住追上来的人。
三个人冲出石室，冲进走廊，冲下山。
一路上，不停地有人追上来。
他们不停地杀。
杀到手软，杀到腿软，杀到眼睛里全是血。
终于，冲到了山脚下。
回头一看，山上火光冲天。
青龙会总坛烧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放的火。
但烧得好。
烧得好。
尾声
天亮了。
三个人躺在一片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白得像棉花。
谢孤雁忽然开口了。
“你们说，九王爷死了吗？”
秦无雪摇了摇头。
“不知道。”
慕容秋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谢孤雁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松。
“不管他死没死，我总算做了一件事。”
秦无雪问：“什么事？”
谢孤雁看着天上的云，一字一句地说。
“我终于知道我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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