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季第一集

  小说:《雾都夜行》

  第一季第一集:雨夜的红舞鞋

  江州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道理,像是一块浸透了尸水的灰色裹尸布,沉沉地捂住了整座城市的呼吸。

  凌晨两点,老城区的废弃剧院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暴雨中发出吱呀的呻吟。

  警戒线已经被风吹断了两次,刑警队长老张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眉头锁成了“川”字。他身后,刚转正的林小鹿正费力地撑着伞,试图挡住那些顺着破碎窗棂灌进来的雨水。

  “张队,技术科说门锁是完好的。”林小鹿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窗户也是从里面插死的。这就是个标准的密室。”

  老张吐出一口浊气,把烟蒂扔进积水里:“苏曼,26岁,市芭蕾舞团首席。抑郁症传闻很久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初步判定……自杀。”

  “我不信。”林小鹿突然提高了音量,她指着警戒线内那扇斑驳的大门,“自杀的人,为什么会穿着红色的舞鞋?”

  老张愣了一下。苏曼是首席,圈内人都知道,她有洁癖,演出时只穿特定的粉色缎面舞鞋。

  “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跨过警戒线,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练功房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大厅中央,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一幕诡异的画面映入眼帘。

  苏曼悬在半空。

  不是那种痛苦扭曲的上吊,她的身躯被摆成了一个极其优雅的姿态——阿拉贝斯克(Arabesque)。她身穿洁白的练功服,双手舒展,仿佛正沉浸在舞台的高光时刻。唯独那双悬空的脚,刺眼地套着一双鲜红如血的舞鞋。

  那红色太艳了,艳得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在燃烧。

  林小鹿下意识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老张则皱着眉,打开了强光手电。

  “有些不对劲。”老张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抹了一下地板,“这下面有拖拽痕迹,但是很轻,像是……被擦过。”

  “张队,你看这个。”林小鹿指着死者紧握的右手。

  老张凑近一看,瞳孔微缩。苏曼的手心里死死攥着一枚黑色的纽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掐破了掌心。

  “自杀的人,为什么要攥着别人的东西?”林小鹿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这纽扣的材质……像是某种特殊的树脂。”

  老张沉默了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却半年没敢拨出的号码。

  ……

  城南,一栋老旧的筒子楼。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内昏暗得如同白昼的背面。满地的泡面桶堆成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酸味和烟草的焦油味。

  陈默坐在地板中央,双眼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摆动的节拍器。

  滴、答、滴、答。

  节奏单调而机械,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自从半年前那次任务失误导致人质身亡后,失眠就成了他的影子。他不敢睡,一闭眼就是那张苍白的脸。

  门铃响了。没人理会。

  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陈默,你是打算把自己腌入味吗?”

  林小鹿捂着鼻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份冷掉的早餐。

  “滚。”陈默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得像含着沙砾。

  “老剧院,芭蕾舞演员,密室,红舞鞋。”林小鹿把早餐往茶几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张队说了,你要是不去,就把你墙上那些宝贝图纸全烧了。”

  陈默的身体猛地僵住。

  节拍器还在摆动,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颓废的死灰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犬嗅到血腥味时的锐利。

  “红舞鞋?”他终于转过头,胡茬凌乱,但目光如刀,“带路。”

  ……

  回到剧院时,雨下得更大了。

  陈默没有直接进练功房,而是站在门口,闭上了眼睛。

  “雨声,雷声,电流声……还有一股味道。”陈默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抽动,“不是霉味,是苦杏仁,混合着……栀子花香?”

  “栀子花?”林小鹿一愣,“苏曼的香水?”

  “不,这味道太淡了,像是残留。”陈默睁开眼,戴上鞋套和手套,像一只优雅的猫,无声地滑入现场。

  他没有看尸体,而是趴在地板上,脸几乎贴到了积灰的地面。

  “这里的灰尘被蹭掉了。”陈默指着尸体下方的一块区域,“但不是被鞋子蹭掉的,是被某种平滑的东西拖过。”

  “你是说……尸体被移动过?”老张问。

  陈默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镜子里映出苏曼悬空的尸体,那双红舞鞋在镜中显得格外狰狞。

  突然,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

  “小鹿,看镜子。”

  林小鹿和老张凑过去。

  “有什么不对吗?”

  “苏曼是芭蕾舞者,肌肉记忆极强。如果是上吊,缺氧会导致全身痉挛,脚尖会本能地绷直下压。”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但她的脚尖是绷直上扬的,这是起舞的姿势。她是死后被摆成这样的。”

  “可是门锁……”

  “门锁是障眼法。”陈默走到窗边,指着窗台上一处极细微的划痕,“这不是密室。凶手利用了练功房顶部的滑轮系统。苏曼是在别处被杀,然后像提线木偶一样,被钢丝穿过滑轮,‘运’进来的。”

  “运进来?”林小鹿感到一阵寒意,“那凶手怎么离开?”

  “他没离开。”陈默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那面镜子,“或者说,他一直都在。”

  “什么意思?”

  陈默大步走到镜子前,伸手用力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镜子竟然像门一样开了。

  镜子后面是一个狭窄的暗格,暗格内没有灯,只有无尽的黑暗。

  老张打开强光手电照进去。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林小鹿尖叫了一声,差点摔倒。

  暗格里坐着一个穿着黑雨衣的人偶,人偶的脸被画成了小丑的模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诡异的笑容。而在人偶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陈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戴着手套取下了纸条。

  纸条上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字,笔锋狂乱,透着一股癫狂的快意:

  “第一幕:贪婪。陈默,好久不见。”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练功房。

  在惨白的电光下,陈默的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他的手微微颤抖,那张纸条仿佛有千钧重。

  “怎么了?”林小鹿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认识这个笔迹?”

  陈默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是疲惫,而是深深的恐惧和……愤怒。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也是这样的纸条。

  那个被称为“幽灵”的杀手,那个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背负一生愧疚的梦魇,回来了。

  “查一下苏曼的背景。”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转过身,将纸条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她绝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还有,”陈默走到苏曼的尸体旁,目光落在那双鲜红的舞鞋上,“查查这双鞋是谁送的。这双鞋,才是她死亡的真正原因。”

  林小鹿看着陈默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颓废了半年的男人,此刻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却带着伤人的寒气。

  雨还在下,雾都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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