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微笑死神？”
端坐在树木岔枝的苔藓首领问。
他的身体比一般苔藓要壮硕一些，手边放着盾牌和骨钉。
“是。”
“你是来挑起新的战争的？”
“不是，我是来劝降的。”
“劝降就是挑起新的战争！”
奇诺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会又说道：“但是你们一定会输，昨日的大败你们没意识到吗？既然一定会输，为什么不选择活着。”
“哼！”苔藓首领发出冷哼：“你们那些甲虫士兵，弱小无力！要不是有强大的武器，怎么可能打败得了我们乌恩亲族？”
他用手指了指盾牌和骨钉，说道：“我们昨天一战之后，缴获了这么多武器，下次战争一定能够轻易打败你们！”
“………”奇诺继续说道：“但是你们的军队所剩无几，就算能一个打十个，也打不过我们数量繁多的军队。”
“哈哈哈哈哈哈哈！”苔藓首领发出大笑，底下那一排威严的苔藓战士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你以为我们的军队不够多么？这里可是苔藓的王国！我们的虫比你们要多得多！那些骨钉和盾牌，我们都会拿给大后方的部落，让他们装备，给他们研究。”
“假以时日，你们将会碰见和你们一样装备精良但是比你们还要强大百倍数量比你们多千倍的战士！”
“到时候，就不是你们入侵我们了，而是我们占领你们弱小的夜城了！”
“…………”奇诺思索再三，却找不到什么话要讲。一场战争，如果有一边希望和平，尚且有和平的可能。但是两边都想入侵对方，奇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毕竟年轻，奇诺鞠了一躬，说道：“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那可否让我离开？”
这次，所有的苔藓战士都笑了起来，苔藓首领说道：“我和你说了这么多，怎么可能还会让你回去？”
他站起来，拿起盾牌和骨矛。
“既然你是一个优秀的战士，还为了和平而来，我能感受到你高尚的灵魂。
你的死亡将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这样，你也会死而无憾吧。”
“我常常疑心你们这些虫都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奇诺突然感觉有些惫懒，他默默拔出了骨钉。
生死搏杀，也许重在搏杀之中。他试图总结点什么，但脑子里都是胡言乱语。
下一刻，他的披风和半块面甲碎裂的声音沿着虫骨后知后觉地传入奇诺脑中。
他的肌肉反应让他飞速远离的同时，挥出了骨钉，下一刻，奇诺的骨钉被打飞出去，长矛横扫着撕裂掉奇诺的披风。
奇诺被恐怖的威力带动着身体往后翻，他的双腿快速晃动，在空中连踩几下，落到了首领后背。
把时间往前倒五秒，再架一个机位，可以看见奇诺被骨矛扫中之后，顺着力量向上凭空一跃，在空中至少后空翻了三圈，才堪堪站稳脚跟。
这速度，这力量……
在刚刚那几个瞬间中，奇诺的大脑什么都想不出来，什么杀戮，什么情绪，什么都占不住奇诺的大脑。
怎么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思考。
骨钉被打飞到木房墙壁上，奇诺手里空空如也，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苔藓首领的肩，臂，腕。
苔藓首领暴虐地说道：“一只小甲虫！”，他横着骨矛又要向奇诺冲来。
躲不过去，速度太快以至于奇诺绝对会被平行于地面的骨矛大范围横扫过。
躲不过去，奇诺默默张开手掌。他的内心突然闪回圣甲虫那烦躁的声音：“我看你下次想用宝石怎么办！”
我在后悔吗？这是走马灯吗？
奇诺手里的闪光忽闪忽闪。
“等一下！”一只肥硕的苔藓虫走进木房中，“刚刚牧师和我说，这个小虫子身上有乌恩的形态。”
“我昨晚在梦中拜见我主时，祂让我带一个有乌恩形态的甲虫去圣地。”
苔藓首领的骨矛插入木墙中，皱了皱白色的眉毛，不耐地说道：“这真的是乌恩的旨意吗？”
“你没资格直呼祂的名字！”
苔藓首领低下头：“祭司，我主一向谨慎，怎么可能随便带陌生虫进入圣地。”
苔藓祭司冷笑道：“你是想说我主怯懦吧。”
她吟诵着古谣：
“伟大的心灵曾梦见树叶，也让山洞里充满了叶片。
在每一片树丛和每一根藤蔓里，都有我主的旨意显现。”
周边的藤蔓流动着进入木房中，在祭司身边轻轻摆动。
首领收起武器，不敢再质疑。
奇诺捡起骨钉放回腰间，把残缺的披风丢在地上，跟着苔藓祭司出去。
从部落的背后出去，在树林之间慢悠悠地穿梭，苔藓祭司的步伐十分缓慢，这也给了奇诺欣赏树林的时间。
奇诺起初试图把面具戴好，但是在密林之间走的久了，他忍不住把面具也丢在地上。
他是一只甲虫，灰甲虫，整个圣巢最底层的虫子，连不属于圣巢的苔藓部落也瞧不起他。
虫身灰底，覆着黑色的细纹，从头部延伸到腹部。
背甲浓灰色，表面粗糙，有细密的颗粒感。腹甲浅灰而光滑，带着微微的蜡质光泽。
眼睛黑色，没有光泽，像两颗嵌在甲壳里的圆石子。
这就是灰甲虫。
这就是我。
奇诺畅快地在密林里散步。
树林间偶尔有河流经过，奇诺在巨石之间跳跃。
“你可曾见过我主之伟大？”
奇诺有点心不在焉地回到：“我在梦里见过他，一个很大只的软体动物。”
“你认同他说的吗？”
“什么？”
“那个差点杀死你的家伙，他说我主怯懦，你认同吗？”
“乌恩，我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但是……”
苔藓祭司自顾自地打断奇诺的话，说道：“我主从湖水中诞生，因为身上没有甲壳的守护，祂在梦中创造了苔藓亲族。
苔藓亲族被倾注了乌恩的期望，他们英勇顽强，但是自大和野心勃勃也如影随形。
我主并不是不想阻止战争，只是想爆发战争的不只有你们，苔藓亲族们也各个野心勃勃。”
奇诺点了点头，他身上需要思考的太多了，如同紧紧缠绕的丝网，奇诺一时间不知道该想什么，说什么。
他只是沉默地，安静地走着，看着树林间偶尔钻出是苔藓爬虫，这些爬虫身上长满苔藓，圆滚滚的，六只虫肢在树上慢慢攀爬。
天上有一种长着六个翅膀的飞虫，但是它们的翅膀似乎不会动，只是起到滑翔作用。
一些漂亮的花朵长在藤蔓和巨树之间，有时还会喷出一些种子。
“到了。”
苔藓祭司扒开前方密林的叶帘，赫然是一片空地。
黄色的土地上延伸着一片碧蓝的湖水。
有斑驳白点的巨石架在河流之上，形成一座十分古朴的大桥，一直联通到对岸的小岛。
苔藓祭司踏上了石桥。
桥上的风景更加漂亮，碧绿色和碧蓝色融合在一起，仿佛连石头都发着光。
苔藓祭司把奇诺带到小岛上，又走进一片密林之中。
地上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被哪里的风刮着摆动。
绿褐相间的叶片遍布的地面上，苔藓肆意攀爬在石壁上，藤蔓从天空密密麻麻地垂下。
此处竟然还有一个小湖，虽然比起外面的湖小的多，但依旧很大，奇诺估摸着能容纳一百只虫。
可能是因为这片湖被树林笼罩，没有太多阳光照拂，湖上飘荡着许多植物和叶片，显得略黄一些。
奇诺注意到这个湖有一半被弯曲的石壁所笼罩。
这片区域，大概是由一个被刨去半球形的巨石和树林覆盖着的黄褐色湖泊。
咕噜咕噜，湖水如同沸腾般翻滚。
一只巨大的软体动物从中抬起头。
苔藓祭司连忙跪下来。
奇诺就像在梦中那样战着，看着祂。
祂的眼神依旧如梦中那样哀伤，大片的水从祂身上流下，乌恩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晃动着。
“白王的子嗣，
苍绿之径的计划，是我与你的王共同开启的。”
“什么？”奇诺忽略了子嗣这个颇为奇怪的称谓，说道：“你参与了苍绿之径的计划？你让别虫屠杀你的亲族？”
那双眼神依旧哀伤：“我劝过他们，每一个祭司都告诉他们的首领，不要抵抗…”
“为什么不抵抗，抵抗当然是对的！”奇诺大声喊到，以至于石壁内盘旋着他的声音：“被入侵了难道就要举手投降吗？！我宁愿死在守护国度的战斗面前也不愿意屈辱的投降！”
那双眼睛依旧哀伤：
“辐光回来了…”
奇诺心里一痛，继续大喊：“那圣巢就更应该和苔藓部落戮力同心，抵抗辐光啊！为什么要开启入侵计划！”
“奇诺，你的身上有光与梦境的气息，你应该知道吧。”
“……嗯。”
“你是辐光的神选…你拥有进入他虫梦境的能力，我能看见，虽然并不熟练，你只能被动进入他人的梦境……”
“是，但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白王让你在这里杀死我吗？”
“不，”巨大的头颅摇晃，湖水中传来更深沉的震动：“但是在苔藓之乡，你晚上还能入梦吗？
看见我，只是因为我要你看见我，你的乌恩形态就是我放入的。”
“乌恩形态是什么……除了看见你外，我确实无法入梦。”
“你认为，在什么情况下你无法入梦…”
“无法入梦？”奇诺脑子里急速思考：醒着就没办法入梦，但是他不可能问这个，睡着，却无法入梦，那是什么，为什么睡着就无法入梦？
沉默了半晌，奇诺只好说道：“我不知道，难道不是你不让我入梦吗？你不愿意让其他虫被我感染，不是吗？”
“不，”乌恩的眼神凝望着奇诺：“在梦里，你就无法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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