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
边关。
狂风卷着大雪,呼啸在天地之间。
大凉的北部边关重镇,早已化为一片废墟。
焦黑的城墙上,插满了绘着狼图腾的血红战旗。
城外,连绵不绝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尽头。
粗犷的牛角号声,在风雪中隐隐回荡,透着令人绝望的肃杀之气。
这里,是蛮夷三十万大军的临时大本营。
中央帅帐内。
炭火将巨大的帐篷烘烤得温暖如春。
帅座之上。
蛮夷女帝,端坐其上。
她身披一套轻薄却防御极高的银色软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火爆曲线。
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野性的光泽。
一头长长的黑发被高高束成一个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腰间,悬挂着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巨大弯刀。
英姿飒爽,眉目如刀。
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中,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冷峻、霸气,以及睥睨天下的绝对狂傲。
一名浑身是雪的探子单膝跪地,正在急速禀报着天阙城传来的最新情报。
“……大凉新皇荒淫无道,登基当日,便不顾伦理,强纳了先帝冷宫中的废妃为妃。”
“昨夜宴席之上,更是当众强占了一名舞女,甚至连朝政都不理会。如今更是传出要大举选秀的消息。”
“满朝文武,皆视其为一滩烂泥。天阙城内,人心涣散,不战自溃。”
探子禀报完毕,恭敬地低下头。
帅座上。
蛮夷女帝听完这番荒诞不经的情报。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充满了极致鄙夷的冷笑。
“大凉的男人……”
她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果然,一个比一个废物。”
老子贪生怕死,弃城而逃。
儿子色欲熏心,死到临头还在女人堆里打滚。
这样的王朝,不灭亡,简直是天理难容!
女帝端起面前那只用敌人头盖骨制成的酒碗。
将碗中猩红的烈酒,一饮而尽。
啪!
酒碗被重重地摔在案几上。
女帝猛地站起身,手按腰间弯刀,眼神如电般刺向南方。
“传令三军!”
“加快行军速度!”
“七日后!”
“本帝要亲自踏碎天阙城的城门!”
“我要让那个只知道玩女人的废物皇帝,像条狗一样,跪在本帝的脚下求饶!”
“呜——!”
帐外。
苍凉浑厚的号角声冲天而起。
三十万蛮夷铁骑,化作黑色的钢铁洪流,碾压着积雪,继续朝着天阙城,疯狂逼近!
南方。
某座四季如春的繁华城池。
这里,是大凉皇仓皇南逃后,临时驻扎的行宫。
大殿内。
没有北方的风雪,没有天阙城的恐慌。
只有丝竹声声,歌舞升平,一派醉生梦死、太平盛世的假象。
大凉皇身披明黄色的龙袍,正半躺在宽大的软榻上。
怀里,搂着一名娇滴滴的宠妃。
他手里端着玉质的酒杯,微眯着眼睛,欣赏着下方舞女的表演,不时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掌管情报的臣子,神色匆匆地走上殿前,跪地叩首。
“启奏陛下!”
“天阙城传来密报!”
大凉皇眉头微皱,推开怀中的宠妃,坐直了身子。
“念。”
臣子展开密卷,声音有些发颤。
“九皇子登基后……行事荒唐至极。”
“不仅强纳了冷宫废妃,昨夜更是……更是在大宴群臣之时,当众强占了一名舞女。”
“如今满朝文武,皆视其为不知死活的废物,朝堂乌烟瘴气,军心涣散……”
砰!
大凉皇还没听完,脸色瞬间一沉!
他猛地将手中的玉杯重重地砸在桌案上,酒水四溅!
大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舞女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混账东西!”
大凉皇猛地站起身,指着北方破口大骂。
语气中,充满了痛心疾首与极度的愤怒。
“朕对这个儿子,是寄予了何等厚望的啊!”
他大步走到窗前,背对着满殿群臣,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沉重得仿佛承载着千古的悲哀。
“朕忍痛割爱,把大凉的心脏,把天阙城交给他!”
“朕是希望他能在这个时候,撑起大凉的脊骨!”
“朕以为,他会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收拢残兵,死守国门,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君王!”
他猛地转过身。
眼眶微红,眼中满是一个老父亲对不肖子孙的“极度失望”。
“可他呢?!”
“纳庶母!抢舞女!大敌当前,他居然还在想这些污秽之事!”
“朕的脸面,大凉皇室列祖列宗的颜面,全都被这个畜生给丢尽了!”
大凉皇气得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旁边的宠妃见状,连忙花容失色地扑上前,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陛下息怒啊……”
“九皇子毕竟年轻气盛,心性未定,遭逢大变,一时糊涂也是有的……”
“年轻?”
大凉皇悲愤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年轻绝对不是借口!”
“朕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北方的沙场上,与蛮夷浴血奋战了!”
“朕对他……实在是太失望了!”
他做足了戏码。
慢慢地走回软榻,重新坐下。
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目光看着杯中酒影,低声喃喃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殿内所有的重臣听得一清二楚。
“罢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若能在天阙城守住祖宗基业,朕自然高兴,定会重重赏他。”
“他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最终城破人亡……那也是他自己造的孽,怨不得旁人。”
这番话,说得何等的大义凛然,何等的道貌岸然!
明明是他自己贪生怕死,带走了所有精锐弃城南逃,硬生生把一个烂摊子扔给了一个平时最不看重的废柴儿子当替死鬼。
现在,他却高高在上,用道德绑架,把亡国的全部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仿佛他自己是个忍辱负重的圣人,而这一切,全是因为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简直令人作呕!
下方的群臣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成精的人物。
哪里听不出这其中的意味?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开始大声地阿谀奉承。
“陛下仁厚如天!是九皇子辜负了圣恩,死不足惜啊!”
“陛下切莫为了那等不孝子伤了龙体啊!”
“大凉只要有陛下在,定能度过此劫,重现中兴之主的光辉!”
一片溜须拍马声中。
唯有一人,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当朝宰相,苏文远。
他面色虽然极力保持着平静,但袖袍下的双手,却已经死死地攥紧,掌心全都是冷汗。
他的脑海中,如同掀起了狂风骇浪。
舞女……舞女……
强占了一名舞女?!
苏文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凝霜?
不会这么巧吧?!
那丫头,是他瞒着所有人,暗中搜罗来的极品绝色,本打算献给先帝以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结果先帝跑得太快,根本没来得及带走她。
为了掩人耳目自保,他只能将她混入了宫廷那些走不掉的舞女班中,滞留在了天阙城。
这新皇在宴席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强行纳的那个舞女……
该不会就是她吧?!
苏文远越想越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如果凝霜真的被那个废物皇帝给纳了……
那老夫……老夫岂不是成了那个短命皇帝的连襟?!
这要是传出去,等蛮夷破了城,自己这个当朝宰相,绝对会被牵连,死无葬身之地!
这可如何是好?!
极度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苏文远猛地捂住胸口,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脸色惨白。
“陛下……”
他颤巍巍地开口,“老臣……老臣突感心疾发作……恳请陛下恩准,容老臣暂退下去……服药歇息……”
大凉皇看了他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
“苏爱卿劳苦功高,快去歇息吧。”
苏文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这金碧辉煌的行宫。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天阙城。
夜幕再次降临。
梁宇川寝宫。
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苏凝霜已经被他下令安排到了偏殿安顿。
梁宇川独自一人,盘腿坐在宽大的龙榻之上。
黑暗中。
一道修长高大、仿佛能融入夜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角落的阴影中浮现出来。
单膝跪地,膝盖触碰青砖,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陛下。”
袁天罡那嘶哑低沉、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在死寂的寝宫内缓缓响起。
梁宇川没有睁眼。
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嗒。嗒。嗒。
“袁天罡。”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臣在。”
“昨夜,不良人杀的那三个废物,只能算是一道开胃菜。”
梁宇川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睁开双眼。
在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透着如同孤狼般残忍而清醒的冷光。
袁天罡沉默着,没有接话,静静地等待着主君的下一步指令。
梁宇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狞笑。
“李思年那条老狗,如今在朝堂上,身边最得力、咬人最狠的爪牙,是谁?”
袁天罡不假思索,冰冷地吐出一个名字:
“户部侍郎,王崇。”
“不错。”
梁宇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崇。李思年的心腹走狗,管着户部的钱袋子,更是替李思年暗中联络各方势力、收买人心的核心人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看着首辅府的方向。
“杀了他,就等于硬生生砍断了李思年的一条胳膊。”
梁宇川的声音骤然变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
“今晚。”
“去杀了他。”
“做得干净一点。”
袁天罡深深低下头。
“遵命。”
就在袁天罡准备退入黑暗时。
梁宇川突然侧过头,补充了一句。
“记住。”
“不要让人一眼看出来,是顶尖高手所为。”
“现场的痕迹,要处理得像是一场……意外。”
袁天罡身形微微一顿。
面具下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臣,明白。”
话音未落,那道黑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寝宫内,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梁宇川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夜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
这压抑的天阙城,就像是一口被彻底封死的巨大黑锅。
梁宇川嘴角的弧度不断加深,笑容越发残忍。
“老东西……”
“你不是最喜欢查案吗?”
“朕今晚,就让你越查越乱,越查……越睡不着觉。”
猎杀时刻,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
天阙城,户部侍郎王崇府邸。
书房内,烛火通明。
王崇正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眉头紧锁,手中握着一支羊毫毛笔,在宣纸上奋笔疾书。
这是他连夜要写给李思年的密报,上面汇总了今日朝局的变化,以及对那三名朝臣遇刺的分析。
突然。
呼——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黑影,在窗纸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掠过。
王崇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紧闭的窗户。
“谁?!”
窗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王崇死死地盯了半晌,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看来是这两天被那三桩命案给吓破胆了,都生出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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