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放学铃刚落,林砚就背着书包往村里赶。
夕阳把黄土坡染得一片暖橙,麦浪随风起伏,空气中飘着泥土与庄稼的清香。不少农户正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三三两两聊着今年的收成,话题绕不开一件事——枸杞。
再过一个来月就到采摘期,可一想到往年商贩那压到极低的收购价,众人就唉声叹气。
林砚径直先去了小舅苏建军家。
小舅已经把五百块钱整整齐齐用塑料袋包好,塞到他手里,又递过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砚子,钱你拿好。我跟附近几家相熟的乡亲打了声招呼,说你想提前收枸杞,人家半信半疑,你说话可得稳重点。”
“放心吧小舅。”林砚把钱贴身收好,翻开小本子,“咱们先从关系近的几家开始,一家一家谈。”
两人先去了村东头李大爷家。
李大爷老两口种了大半辈子地,为人实在,往年没少关照林家。一听林砚要收枸杞,老两口先是愣了,随即露出为难之色。
“小砚啊,不是大爷不帮你,”李大爷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这枸杞我们自己都卖不出去,你一个念书的娃,收回去干啥?别再把你小舅那点血汗钱给糟蹋了。”
旁边李大妈也跟着劝:“是啊砚子,高考才是正事,别瞎琢磨这些。真缺钱,大妈给你凑点,可别干这赔本买卖。”
在他们眼里,林砚就是个还没成年的学生,做生意跟闹着玩一样。
林砚不慌不忙,语气诚恳:“大爷、大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不白收,也不压价。你们手里现成的干枸杞,我按一块二一斤收;要是树上还没摘的,等成熟了,我也按这个价兜底。”
这话一出,老两口顿时愣住了。
往年商贩上门,最好的枸杞也就给到九毛,次一点的七八毛,有时候甚至五六毛就给打发了。林砚一开口就是一块二,足足高了三成还多。
“砚子,你、你说真的?”李大爷烟袋都停了,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林砚点头,语气笃定,“我联系了外地的销路,人家就认咱们西北的优质枸杞。只要果子干净、无坏果、无杂质,我一概照价收。现金结算,绝不拖欠。”
小舅苏建军也在一旁帮腔:“哥、嫂,我跟着砚子一起弄,他心里有数,你们就放心吧。真要是出了问题,算我的!”
有小舅这句话兜底,李大爷老两口彻底松动了。
“行!大爷信你一回!”李大爷一拍大腿,“我家屋里还存着二十来斤去年的陈枸杞,品相都不错,你要是不嫌弃,就拉走!”
林砚心中一喜:“不嫌弃,只要没坏、没虫蛀,我都收。”
当场过称,二十斤,一共二十四块钱。林砚当场点出现金递过去,一分不少。
李大爷捏着手里的钱,笑得合不拢嘴:“多少年了,枸杞第一次卖这么痛快,这么高价!”
第一单成了,信心更足。
两人又接连走了几家亲戚和相熟的邻居。有了李大爷家的例子,再加上小舅苏建军担保,一听价格比商贩高,还当场给现钱,大家都愿意把枸杞卖给林砚。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路过村口闲坐的几个村民时,有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不是林家那小子吗?不好好读书,学着倒腾枸杞了?”说话的是村里出了名的碎嘴王二婶,语气里满是嘲讽,“我看是读书读傻了吧,人家大人都卖不出去的东西,他一个娃能卖出去?别是想骗钱吧!”
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全是不看好。
“就是,一个毛孩子还想做生意,等着赔得底朝天吧。”
“到时候别连累他小舅,苏建军那也是辛苦钱。”
这些话刺耳得很,小舅苏建军脸色一沉,就要上前理论。
林砚伸手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恼,也没怒,只是平静地看向王二婶等人:“是不是瞎折腾,过段时间就知道了。我收枸杞,一手钱一手货,谁也不亏谁。你们愿意卖,我欢迎;不愿意卖,也没人逼你们。”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些冷嘲热讽,转身继续往下一家走去。
小舅愤愤不平:“砚子,你刚才咋不让我说她们?这群人就是见不得咱们好!”
林砚淡淡一笑。
“小舅,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住。等咱们把钱挣到手里,比说什么都管用。”
他重生一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敏感自卑的少年。几句闲言碎语,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他要做的,是用结果打脸,用实实在在的收益,让这些人闭嘴。
天色渐黑时,林砚已经收了近八十斤干枸杞,五百块钱差不多花光。
看着堆在小舅家空房里的一袋袋枸杞,红亮饱满,林砚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哪里是枸杞,这是他的第一桶金,是改变家庭命运的起点。
“小舅,今晚辛苦一下,咱们把枸杞分分级。”林砚挽起袖子,“好的挑出来单独包装,次一点的也分开,到上海才能卖出不同的价。”
苏建军二话不说,搬来灯盏:“干!小舅陪你一起!”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蹲在地上,细细分拣着枸杞。
窗外,黄土万籁俱寂;屋内,少年眼神明亮,心中那片星辰大海,正从这一粒粒红色的果实里,慢慢照进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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