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蛙”法式餐厅里,轻柔的萨克斯背景音乐缓缓流淌。然而,站在餐桌旁的赵天昊,却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冬的冰窟之中,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端坐在沙发椅上、慢条斯理地切着惠灵顿牛排的林辰,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怎么可能?家里资金链断裂的绝密消息,连酒楼的大堂经理都不知道,这个平时只会在宿舍里吃泡面的穷小子,怎么会知道得一字不差?!甚至连明天早上供应商要去拉横幅讨债的细节都清清楚楚!
“林辰,你少在这装神弄鬼!”赵天昊强撑着最后一丝面子,色厉内荏地低吼道:“我家的生意好得很!你以为随便编造几个谎言,就能在若雪面前抹黑我?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饭的单,我还买定……”
“嗡嗡嗡——”赵天昊的话还没说完,他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发了疯一样地震动起来。在这个安静的西餐厅里,这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赵天昊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老妈”两个字。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微颤地按下了接听键。“天昊!你在哪儿啊!快回来!”电话那头,平时养尊处优的赵母,此刻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和极度的恐慌:“不知道是谁把我们家贷款被拒的消息捅出去了!水产城的那帮大老板今晚直接带人堵到了我们家门口,说今晚要是见不到四百万的现金,明天一早就去砸了酒楼的招牌!你爸急得高血压发作,都进医院了!”
“吧嗒。”手机从赵天昊冷汗密布的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电池都摔飞了出去。真的……全中。林辰刚才说的一个字都不差!供应商甚至连明天早上都等不及,今晚就上门逼债了!
赵天昊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旁边的红酒架。“哗啦”一声,昂贵的红酒碎了一地,暗红色的酒液溅在了他那身名牌西装上,狼狈不堪。但他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心疼西装了。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林辰,就像在看一个未卜先知的魔鬼!“不可能……这不可能……”赵天昊崩溃地嘟囔着,连地上的手机都顾不上捡,推开围上来的服务员,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餐厅里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玻璃渣,以及呆立在原地的柳若雪。
柳若雪的大脑此刻是一片混乱的。那个前一秒还在她面前挥金如土、承诺要带她出入上流社会的赵公子,下一秒就成了家里破产、抱头鼠窜的落水狗?而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她一直当做备胎、从来没正眼看过的林辰?!
柳若雪咬了咬红唇,拎着手里的蔻驰包包,眼神复杂地看向林辰。此时的林辰,穿着深灰色的高定休闲西装,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他正端起高脚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红酒,动作优雅得仿佛一个出身名门的贵族。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差感和嫉妒心,在柳若雪心底疯狂滋生。她绝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林辰……”柳若雪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眼眶微红地走到桌边,声音柔弱得能捏出水来,“你既然早就知道赵天昊家里要破产,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我出丑的?”
在柳若雪的逻辑里,林辰做这一切,依然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这种“因爱生恨”的戏码,她见得多了。只要她稍微服个软,给点甜头,这个备胎依然会乖乖回到她身边。想到这,她伸出白皙的手,想要去拉林辰的衣袖:“其实我今天答应跟他出来,只是因为雨太大了……我心里,一直都是把你当……”
“服务员,结账。”林辰极其自然地抬了抬手,避开了柳若雪的触碰,仿佛在避开一团沾染着病毒的垃圾。他看都没看柳若雪一眼,只是对着走过来的大堂经理淡淡地说道:“另外,把地上那些碎了的红酒算在我的账上。打扫干净,别影响了我和这位女士用餐的心情。”
“好的,先生。这顿饭加上损坏的红酒,一共是一万两千八百元。”大堂经理恭敬地递上账单。坐在对面的苏梦捷刚想掏钱包:“说好了我请客的……”“下次吧。女生的钱,留着买几支好点的录音笔做访谈用。这顿我来。”林辰微微一笑,不容置疑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张存着八十多万期货盈利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滴。”刷卡成功,小票顺利打出。站在一旁的柳若雪,看着那张被随手签下名字的账单,彻底石化了。一万多块钱!林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付了?!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林辰从头到尾那种完全将她当成空气的冷漠。那种冷漠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欲擒故纵”,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不屑一顾。
就像大象永远不会在意脚边一只蚂蚁的喜怒哀乐。这一刻,柳若雪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穷小子,已经彻底死了。而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男人,是一个她踮起脚尖都永远无法高攀的耀眼星辰。一股强烈的懊悔犹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柳若雪脸色苍白,狼狈地捂着脸,逃离了这家原本让她引以为傲的法式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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