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金茂建设大厦。
这座矗立在南区旧城改造核心区的玻璃建筑，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而贪婪的微光。大堂内挂满了“旧城焕新，造福于民”的巨幅海报，而海报背后遮住的，是几百户因为拿不到拆迁补偿款而无家可归的哀嚎。
沈若冰穿着一套松垮的灰色保洁服，戴着严实的口罩和遮住半张脸的鸭舌帽，正推着一辆装满清扫工具的小车，穿过守备森严的电梯口。
她现在的名字叫“王阿姨”，身份卡是霍骁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
“快点，48楼的VIP休息室待会儿有贵客，地毯缝里的灰都要给我吸干净！”领班那尖酸刻薄的嗓音在走廊回荡。
沈若冰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进了直达48层的货梯。
电梯门闭合的瞬间，她原本微佝的脊背瞬间挺直，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眸子，清冷如雪，锐利如刃。
【18:00 PM】
她抬起左手，看着那只碎裂的钢带表。虽然指针不动，但她心中那台精密的算盘，早已开始了疯狂的推演。
48楼，金茂建设的年度融资发布会现场。
这里汇聚了海城目前最渴望分一杯羹的投行精英和各大家族的代表。而白万里，这位曾经陆震海身边的头号走狗，正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意气风发地站在大厅中央。
“白总，听说这次金茂的融资额度高达二十亿？看来南区的开发权已经稳如泰山了。”
“哈哈，都是朋友抬爱。我们金茂的账目，那是全海城最干净的，欢迎各位随时复核。”白万里笑得志得意满，手里捏着雪茄，全然不见三年前面对沈家时那种卑躬屈膝的奴才样。
沈若冰推着清洁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宴会厅的边缘。
她弯下腰，像是极度认真地在擦拭大理石立柱的底座。
实际上，她的指尖正轻巧地贴在立柱内侧的信号发射器上。
“小姐，信号已接入。”
耳边传来了霍骁低沉的声音，“金茂的内部服务器防御比陆氏差远了，三分钟，我会把他们那份‘阴阳账本’全部投射到现场的大屏幕上。”
“不，先别投那个。”沈若冰用极细的声音回复，“白万里最怕的不是财务造假，而是‘资金归口错误’。我要让他当众看一眼，他那笔挪用给海外情人的五千万，现在进了谁的口袋。”
“明白。”
此时，白万里已经走上了讲台，大屏幕上显示出金茂建设一片大好的财务曲线图。
“各位，请看我们的现金流……”
白万里的话还没说完，屏幕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原本的PPT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高清的、带有个人私密标签的银行转账回执单。
【汇款人：白万里。】
【收款人：陆瑶瑶（陆氏长公主）。】
【摘要：封口费。】
全场死寂。
正在台下混迹于人群中、试图寻找东山再起机会的陆瑶瑶，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落魄后偷偷威胁白万里给的那笔钱，竟然会被摆在台面上。
“这……这是什么意思？技术员！快关掉！”白万里慌了，原本梳得油光发亮的头发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沈若冰直起身，推着清洁车，在大众惊愕的目光中，缓缓走到了讲台正前方。
她拿起清洁车上的一桶“污水”，动作优雅而果决。
哗啦一声！
那一桶脏水，直接泼在了白万里那双昂贵的皮鞋上，也泼湿了他手中那份厚厚的融资协议。
“你这个疯婆子！你干什么！”白万里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抽沈若冰耳光。
沈若冰没有躲，她只是缓缓摘下了口罩，抬起了头。
那一双清冷到极致的眸子，在明亮的吊灯下，爆发出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白总，这水虽然脏，但也洗不掉你账本里的臭气。”
沈若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沈……沈若冰？！”
白万里如遭雷击，整个人连退数步，险些撞倒背后的背景墙。
“你不是死在南洋了吗？你这个阴魂不散的鬼！”
“死过一次的人，对数字往往更敏感。”沈若冰上前一步，哪怕穿着一身保洁服，她的气场也瞬间碾压了全场，“白总，你刚才说你的账目最干净？那我们要不要算算，三年前你吞掉沈家那批价值两亿的原材料，为什么至今没有出现在金茂的报表里？”
“还有，你目前所谓的‘二十亿融资额度’，其中的百分之四十，都是利用老城区棚户区的拆迁补偿款做的非法抵押。白万里，这笔账，你想怎么平？”
沈若冰纤长的手指在清洁车的金属杆上轻轻一敲。
大屏幕再次跳动，一串串红色的、代表着赤字和负债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金茂建设的“健康”外壳，在沈若冰的精准剖析下，像被剥开的洋葱，露出了里面腐烂的内核。
那些原本准备签字的投资人们纷纷收回了手中的笔，眼神从狂热变为了愤怒。
“沈若冰！我要杀了你！”白万里恼羞成怒，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来。
砰——！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花板的通风口瞬间坠下，精准地一记横踢，将白万里踢飞出五米远。
霍骁单膝跪地，护在沈若冰身前，右手的短刃在灯光下闪着摄人的寒光。
而宴会厅的正门处，周祈年正带着几个神色冷峻的调查组人员大步走入。
“白万里，涉嫌非法集资、套取拆迁公款，跟我们走一趟。”
周祈年走到沈若冰面前，眼神中满是心疼与复杂。他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和划痕的手，颤声道：“若冰，剩下的交给我。”
沈若冰没有回应，她转过头，看向宴会厅角落里的一个阴影。
陆城正撑着那把透明的雨伞，站在那里的黑暗中。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咄咄逼人，只是遥遥地举起手中的黑咖啡，对着沈若冰做了一个致敬的手势。
他嘴唇微动，隔着嘈杂的人群，沈若冰读出了他的口型：
【第一份礼物，喜欢吗？】
原来，白万里挪用公款给陆瑶瑶的证据，是陆城故意放出来的线头。
沈若冰收回目光，重新带好口罩，推着那辆清洁车，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惊愕注视中，再次走向了货梯。
“小姐，我们走吗？”霍骁低声问。
“不。”沈若冰走进电梯，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
“白万里倒了，南区的拆迁款今晚就会打入监管账户。但金茂的大楼底下，还埋着另一笔沈家的‘烂账’。那是陆震海三年前带不走的——实体黄金。”
沈若冰的眼神看向虚空，碎裂的表盘下，秒针似乎在她的幻觉中重新跳动。
【20:00 PM】
清算人的狂欢，才刚刚步入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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