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南洋的“红区”

　　苏门答腊，巨港（Palembang）。

　　潮湿的热带水汽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廉价柴油、腐烂香料和刺鼻的鱼腥味。这里的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晒透皮肤，远处的雨林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沈若冰脱下了那身挺括的西装，换上了一身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和修身的长裤，乌黑的发丝利落地束在脑后。即便在这混乱而肮脏的旧码头，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清冷而肃杀的气息，依旧让周围贪婪的搬运工们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小姐，这地方归当地的军阀管，法律在这里连张废纸都不如。”

　　霍骁跟在沈若冰身后，他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心，古铜色的肌肉上交错着数道狰狞的伤疤。他手中拎着一个不起眼的旅行袋，里面装着足以把这片码头掀翻的重火力。

　　沈若冰没有说话。她看着左腕上的钢带表，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表盘。

　　【14:30 PM】

　　这是她抵达南洋的第一个小时。

　　“去‘珊瑚角’。陆城发给我的音频里，背景音有海雕的叫声，那是苏门答腊西海岸特有的生物。”沈若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眼神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破旧的露天酒馆。

　　酒馆里坐着一群赤裸上身的男人，正围着一张简陋的赌桌大声叫骂。

　　沈若冰的脚步在经过酒馆门前时，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锁死在赌桌主位上的那个男人身上。那男人长着一张横肉丛生的脸，左眼处有一道恐怖的烧伤痕迹。他正骂骂咧咧地扔下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动作粗鲁而熟悉。

　　沈若冰的瞳孔骤然收缩。

　　马彪。三年前，海城第一女子监狱的教导员，也是那个在深夜里克扣她口粮、甚至试图对她动手动脚的恶魔。

　　“哟，瞧瞧这是谁？”

　　马彪察觉到了沈若冰的目光，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女人，摇晃着站起身。当他看清沈若冰那张脸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淫笑：

　　“这不是咱们监狱的‘精算师小姐’吗？9527号，怎么，三年的牢饭还没吃够，追到南洋来找哥哥叙旧了？”

　　周围的打手纷纷围了上来，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沈若冰。

　　霍骁身形一动，手指已经扣在了旅行袋里的枪栓上，却被沈若冰抬手止住了。

　　沈若冰走近一步，在大暑天里，她周身散发出的寒气竟然让马彪打了个冷颤。

　　“马彪，三年前你收了陆震海五百万，负责在监狱里‘关照’我。那笔钱，你花得爽吗？”沈若冰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马彪脸色变了变，随即嘴硬道：“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是南洋，不是海城！想翻旧账？去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

　　“是吗？”沈若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听不懂，那我就帮你算算。三年前，你通过地下钱庄把那五百万洗到了苏门答腊的这个酒馆账上。但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地下钱庄的底层协议，是由我沈若冰亲自写的。”

　　沈若冰从兜里掏出一只轻便的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

　　“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五分。就在十秒钟前，我以‘最高债权人’的身份，冻结了该钱庄在南洋的所有二级节点。马彪，你现在不仅一分钱都提不出来，你还倒欠了钱庄三千万的利息。”

　　马彪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他颤抖着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钱庄老板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马彪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死灰。

　　“沈若冰！你这个疯婆子！你对我做了什么！”马彪狂吼一声，抓起桌上的酒瓶就朝沈若冰砸来。

　　砰——！

　　霍骁出手了。他甚至没有动枪，只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踢，直接将马彪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马彪重重地撞在吧台上，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沈若冰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马彪面前。

　　她踩在马彪那只试图抓她脚踝的手上，用力一碾。

　　“啊——！”惨叫声瞬间贯穿了整个酒馆。

　　“账算清楚了，现在谈正事。”沈若冰俯下身，眼神冰冷，“陆震海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在哪？‘Omega’基金在珊瑚角的接头人是谁？”

　　马彪疼得满头大汗，浑身哆嗦：“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在外围盯梢的……”

　　“看来利息还不够高。”沈若冰冷冷道，“霍骁，卸了他另一只手。”

　　“等等！我说！我说！”马彪崩溃了，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能面不改色地把他一寸寸拆了，“在……在‘黑石碉堡’。陆震海在那儿建了一个实验室，专门研究‘鬼船’上的印钞逻辑。那个女人……江婉，就在碉堡的地牢里。但陆城……陆城那个疯子也在那儿！”

　　沈若冰握着平板的手猛地一紧。

　　“陆城在那儿做什么？”

　　“他……他在清算陆震海。他把碉堡封锁了，现在那儿就是个绞肉机，谁进去谁死！”

　　就在此时，酒馆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当地的小乞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朵被鲜血染红的曼陀罗花。

　　“沈小姐……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沈若冰接过那朵花。花瓣的背面，有一行用炭笔写就的凌乱字迹：

　　【若冰，入场券已备好。南洋的第一场雪，我带你看。】

　　沈若冰看着那行字，眼神中闪过一抹极致的复杂与疯狂。

　　南洋不会下雪。

　　唯一的解释是——陆城要在苏门答腊的那座碉堡里，制造一场足以埋葬所有秘密的白银灰烬。

　　“霍骁，走。”

　　沈若冰扔掉那朵花，面无表情地擦掉指甲上沾染的血迹。

　　“既然陆城想请我看雪，那我们就去看看。这笔终极坏账，到底能不能平掉。”

　　风云变幻。

　　码头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滚滚黑云遮蔽。

　　一场蓄谋已久的热带风暴，正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向着那座罪恶的黑石碉堡，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