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最后一笔落下,项琪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夏天,好像还没走到尽头。
“结束了……”
项琪喃喃自语,有点出神。
是对高中三年的告别,也是对这段被试卷填满的时光的释然。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又隐隐觉得,有什么还没开始。
他把笔放进笔袋,拉链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夏天画一个不那么圆满的逗号。
最后回望一眼生活了三年的校园,教学楼的轮廓在阳光下微微模糊,操场上还有零星打闹的身影。
项琪轻轻一叹。
“或许,故事还没结束。”
刚要转身,一声清脆的呼唤穿透了人群。
“项琪!”
那声音像夏日里忽然拂过的一阵凉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迷茫。
项琪回头,望见了那张不似人间所有的容颜。
长发如瀑,肌肤胜雪,精致的五官似是娲皇最完美的杰作。一身普通的蓝白校服穿在少女纤细的身上,非但不显臃肿,反而更添一丝韵味,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青春都穿在了身上。
叶妙弋。
她的眼睛里泛着光,带着点小委屈,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叶同学……”
“项琪,你答应陪我看电影,怎么走了?”
叶妙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娇嗔。
项琪一时语塞。
确实有过约定,可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感慨地忘了个干净。看着眼前绝美的脸庞,项琪老脸一红,不知如何开口。
“噗嗤——”
似是被项琪的窘迫逗笑,叶妙弋立马换了副神情。
“我不管,今天你必须陪我。”
不由分说,她拉起项琪的胳膊搂进怀里,脸上跟着升起一抹酡红,煞是好看。
柔软的触感传来,项琪心头猛地一跳,一时忘了挣脱。
毕业季的少年,纯情的像张白纸。
满心欢喜,脸颊却早已绯红,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项琪不知道自己哪里好,会让这么耀眼的女孩倾心。
他不爱说话,更不会哄女孩子开心,生活简单,脸上常年带着些病态的苍白。
除了……有亿点点小帅。
她拉着他,在街道上奔跑,风在耳边呼啸,心跳也在慢慢变快。
……
电影院里,项琪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那声音压抑不住,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怎么了?老毛病又犯了?”
叶妙弋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满是焦急。
项琪愣住了。
他的先天性顽疾,从未与任何人提起。
他怔怔看着她,连咳嗽都忘了。
叶妙弋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人家……观察你好久了啦……”
情难自禁,项琪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将她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那一刻,项琪觉得,这个夏天会很长很长。
“谢谢你,妙弋。”
叶妙弋身子一颤,闭上眼,任由甜蜜将自己淹没。
多希望时光在这一刻定格,有情人终成眷属。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轰轰烈烈,只是这样简单相拥,便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
叶家别墅。
叶妙弋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走进家门。
她没让项琪送,只是在远处悄悄挥手告别。
没人知道,在南城,叶家的一句话,分量有多重。
叶妙弋的父亲是南城掌权者,她的母亲生前是商业巨擘,身家千亿,爷爷更是身居高位。
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叶家小公主,却也因严苛的家教,练就了外柔内刚的性子。
“站住!去哪了?”
沙发上,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叶妙弋的父亲,正神色严肃地望着她。
“爸!你怎么在这?吓我一跳!”
“我去静静家玩啦!这次我考得可好了哦。”
叶妙弋强装镇定,一本正经地企图萌混过关。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
叶妙弋话未说完,便被叶父打断。
“别说了,我已经知道那小子的事了。”
叶妙弋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小跑到叶父面前,轻轻拉起他的手。
“爸爸,你说过的,我的感情我自己可以做主。”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不忍拒绝。
“我答应过你母亲,会尊重你的选择。”叶父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但你和项琪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似乎信念倒塌,叶妙弋低头不语,脸上写满委屈。
“妙弋,你别误会。”叶父再度叹气,“叶家不需要攀附任何人,我也绝不会牺牲你的幸福去换取什么。可是……”
他双手按住女儿的肩膀,声音微微发颤。
“我问过你黄伯伯了,项琪那先天性的病,无药可救,甚至……活不过二十岁……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
“轰——”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叶妙弋的心上。
她已经听不到父亲接下来的话了。
那位国医堂大师,她的黄伯伯,素来秉性笃实,出言必真。
可对一个刚尝到爱情甜滋味的女孩而言,这无疑是最残忍的判决。
“我不信!你骗我!你就是想让我离开他!”
叶妙弋猛地推开父亲,泪水夺眶而出。
“你是坏人!”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叶妙弋扑在床上,缩在被子里,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谁又能知道,她偷偷喜欢他,喜欢了六年。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那只修长温暖的手,那双疲惫却坚定的眸,那个腼腆阳光的大男孩,就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
奈何天道无情,管你是否有情?
……
项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抬起手,指尖一抹刺目的红。
“我的时间,不多了。”
项琪满脸苦涩。
父亲在他出生前就死于先天性疾病,项母耗尽所有精气神,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可项琪还是没能逃脱,自降生就带着先天顽疾。
这仿佛是项家,永恒的诅咒。
现在的项家,只剩项琪一个人了。
项琪环视了一眼空落落的房间,自嘲一笑。
“真伤脑筋,还没活过我那短命的老爹,人生苦短啊。”
黑暗吞噬了南城最后一丝光亮,黎明不知是否还会到来。
在虫儿的协奏曲里,项琪安然睡去。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这一天,他是幸福的。
且行,且珍惜。
项琪不会想到,此刻有个女孩正为他彻夜难眠。
就像叶妙弋也不会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走得又这般仓促。
可一旦经历,却总有一股刻骨铭心充斥胸臆。
这个夏天,终究是未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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