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怀仁总堂的百草药圃里，只有几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成片的虚空灵草上，叶片上的露水反射着细碎的光。
白日里望津道的惨烈，像一块石头压在总堂所有人的心上。赵刚牺牲的消息传回来，整个墨城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里，城防军全线加强了戒备，怀仁总堂更是彻夜灯火通明，收治着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员。
药圃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急诊室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没人注意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翻过了药圃的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灵草田的边缘。
来人正是毛宇。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挣扎和痛苦。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手指死死攥着腰间的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秦执舟给他的烈性腐蚀药剂，任务只有一个——毁掉药圃里所有的虚空灵草。
虚空灵草是克制魔化毒素的核心药材，也是怀仁总堂能源源不断救治伤员的关键。秦执舟说了，只要他毁掉这批灵草，就放了他被抓去做实验的父亲。
可他心里清楚，秦执舟的话，从来都算不得数。
这一年来，他替秦执舟做了太多违心的事。泄露前哨站的布防图，给墨城的城防军传递假消息，甚至好几次差点亲手伤了人。每一次，秦执舟都用他父亲的性命威胁他，他没得选。
他躲在灵草田的田埂下，听着远处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脏跳得像要炸开。面罩下的脸，早已被冷汗打湿。他想起了前哨站那些牺牲的士兵，想起了望津道牺牲的赵刚，想起了那些被魔化毒素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平民，手忍不住开始发抖。
可父亲还在秦执舟的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挣扎，从布包里拿出了装着腐蚀药剂的瓶子，拧开了瓶盖。刺鼻的气味瞬间飘了出来，只要把这瓶药剂洒进灵草田里，这片精心培育了大半年的虚空灵草，就会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彻底烂成泥。
他缓缓站起身，正要朝着灵草田中央走去，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嗡——”
一阵细微的蜂鸣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无数只拇指大小的变异毒蜂，从灵草田旁的蜂巢里飞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朝着他就扑了过来。
毛宇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根本没料到，段修安竟然在灵草田周围设了防护，养了这么多带毒的护药蜂。这些毒蜂是用魔化兽的分泌物喂养的，毒性极强，一旦被蛰，毒素会在短短几分钟内扩散全身。
他转身就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无数毒蜂蜂拥而至，狠狠蛰在了他的脖颈、手臂、脸颊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了骨头里。他手里的药剂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腐蚀药剂洒在了泥土里，滋滋作响，冒起阵阵白烟。
毛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前开始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毒素扩散得太快了，他的四肢开始发麻，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灵草田的田埂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夜风吹过，灵草的叶片轻轻晃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地上碎裂的药剂瓶，还有倒在地上的人，昭示着今夜这场失败的潜入。
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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