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灶房的烟火

　　凌晨四点半，天还裹着深灰色的雾，老城区的巷弄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陈建军推开“建军小吃”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面香、油香与淡淡煤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这是他守了二十年的小吃店，藏在老纺织厂家属区的深处，没有精致的装修，没有响亮的招牌，只有一口用了十几年的老铁锅，一张磨得发亮的木案板，和一群吃了十几年的老主顾。

　　餐饮这行，是熬出来的。陈建军今年四十七，从二十出头跟着师傅学做早餐，到后来盘下这间小店，他的人生，就和这灶火、这锅碗瓢盆绑在了一起。每天雷打不动的作息，和面、熬粥、炸油条、蒸包子，手脚不停，从凌晨忙到午后，腰杆早就被日复一日的弯腰劳作压得有些佝偻，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指关节因为常年碰冷水，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年轻时他也觉得这行当苦，没日没夜，赚的都是辛苦钱。看着身边的朋友有的进了工厂当了干部，有的下海做生意发了财，他不是没动过心。可师傅说，餐饮是良心活，一口吃的，暖的是别人的胃，也是自己的心。就这么一句话，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店里的常客，都是附近的老邻居。张阿姨是纺织厂的退休工人，每天准点来一碗小米粥、一笼肉包，总念叨着他做的包子还是当年的味道；李叔是跑出租的，赶早班来吃根油条、喝碗豆浆，说吃了他的早饭，开车都有精神；还有刚毕业的年轻人，租住在附近，舍不得吃贵的早餐，他总会多给盛一勺粥，加个小咸菜，不收额外的钱。

　　这小小的小吃店，装的不只是吃食，更是老城区的人间烟火，是普通人柴米油盐的日常。陈建军看着食客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听着他们家长里短的闲聊，心里就觉得踏实。这就是他的生活，平凡，琐碎，却又实实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