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滨海市老城区。
林逸从公交车上下来,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站台上,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转身走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路灯坏了大半,只剩巷口那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暗淡的圆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下水道和垃圾堆的臭气。
这里是滨海市最乱的片区之一,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白天冷冷清清,一到晚上就热闹起来——赌档、棋牌室、洗头房,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都在这里进行。
林逸不是第一次来了。
上周他托人打听到,这一带有人卖“特殊”的货——不是毒品,是一些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他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卖家,约好今晚九点在这条巷子里见面。
他要买的,是格斗训练器材和教材。
体内那股气让他学东西快,但光快没用,得学对的东西。他需要系统的格斗训练,需要知道怎么把那股气转化为真正的战斗力。这些东西学校教不了,网上也搜不到,只能从这些灰色渠道弄。
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暗。林逸的五感被那股气强化过,黑暗对他来说不算障碍。他能看清墙根下蹲着的流浪猫,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能听到前方五十米处几个人的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是五个。
林逸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继续往前走,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在散步。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巷子在这里分成两条。右边那条通向一片废弃的厂房,左边那条则通向居民区的深处。
五个人的呼吸声从右边传来。
林逸没有犹豫,拐进了右边。
走了大约二十米,视野豁然开朗。这是一个不大的空地,四周是废弃厂房的围墙,地上散落着碎砖和垃圾。空地中央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灯熄灭,车厢里隐约能看到人影。
面包车旁边站着四个男人,清一色的黑色短袖,手臂上露着纹身。年纪都在二十七八到三十出头,体形壮实,一看就是常年混社会的老油条。
其中一个靠在面包车上的男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嘴角叼着一根烟,眼神凶狠而精明。他身上的气质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那种莽撞的打手,而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
林逸在距离他们五米处停下,抬起手,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推,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孔。
五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现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靠在面包车上的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碾灭:“就你?”
林逸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在手里掂了掂:“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他从面包车旁走过来,绕着林逸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我说小鬼,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大晚上的一个人跑过来,不怕被卖了?”
“带了吗?”林逸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男人眯起眼睛,重新审视面前的少年。
林逸看起来确实不像混这一行的。他穿着普通学校的校服裤,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卫衣也是地摊货,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高中生。但他站在那里,面对五个成年男人的包围,眼神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这种镇定,装是装不出来的。
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就是脑子有问题。
男人混了这么多年江湖,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属于前者。
“我叫周虎。”男人伸出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道上兄弟给面子,叫我一声虎哥。你叫什么?”
林逸没有伸手,只是看着他:“东西。”
周虎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周围四个手下脸色一变,其中一个脾气暴的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小子,虎哥跟你说话呢,你他妈——”
“行了。”周虎抬手制止了手下,收回手,也不恼,反而笑了,“行,有个性。我喜欢。”
他转身走到面包车后面,拉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一个大纸箱,咚的一声放在地上。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周虎拍了拍箱子上的灰,“清点一下吧。”
林逸走上前,蹲下身,打开纸箱。
里面是几本厚厚的格斗教材,封面印着泰拳、散打、巴西柔术的图片,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一看就是盗版书。旁边是一副红色的拳击手套,皮质粗糙,味道刺鼻。两个沙袋叠在一起,其中一个还带着缝补的痕迹。还有一些绑手带、跳绳之类的小物件。
林逸拿起一本教材翻了翻,里面的内容还算完整,动作拆解清晰,虽然印刷质量差,但不影响阅读。他又检查了拳击手套和沙袋,虽然不是什么好货,但能用。
“就这些?”林逸抬起头。
周虎摊摊手:“两千块钱,你还想要什么?就这些我都亏本了。你知道现在一副像样的拳击手套多少钱?五百起步。沙袋更贵,一个就要上千。我给你凑了这一箱,已经是良心价了。”
林逸没说话,把信封递过去。
周虎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数了两遍,满意地点点头。他把信封揣进兜里,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林逸面前。
“小子,看你挺上道的,要不要跟着我干?”
林逸看了他一眼,没接名片。
周虎也不在意,继续说:“别急着拒绝。我跟你说,我周虎在滨海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你这种气质的小鬼,我这么多年只见过两个。上一个,现在已经是滨海市排得上号的人物了。”
“我不需要。”林逸抱起纸箱,准备离开。
“每个月至少五千。”周虎在他身后说,“干得好还有提成。你一个高中生,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两千块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吧?跟着我,一个月就能赚回来。”
林逸的脚步停了一下。
五千块。
他妈妈在制衣厂上班,一个月才挣三千多。爸爸在工地搬砖,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四千。他暑假在工地干了整整两个月,才攒下这两千块。
五千块,对他来说是笔大钱。
“做什么?”林逸转过身。
周虎眼睛一亮,知道有戏。他从面包车旁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收账。就是帮人收欠款,跑跑腿,说说话,最多吓唬吓唬人。不需要你动手,有我们这帮兄弟在,安全得很。”
“犯法的事不干?”林逸问。
周虎哈哈大笑:“小鬼,这年头,收账本身就是灰色地带。但你放心,我不让你碰毒品,不让你碰军火,就收账。简单干净,来钱快。”
林逸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需要钱。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最近总是咳嗽,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但药没断过。爸爸的腰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的积蓄快见底了。
他需要钱,也需要人脉。周虎在滨海混了十几年,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跟着他,不仅能赚钱,还能接触到这个社会的另一面——那些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运行的规则。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借口来掩盖自己的训练。如果他天天晚上跑出去,家里迟早会起疑。但如果他说自己在打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考虑考虑。”林逸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
周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塞进林逸卫衣的口袋里:“拿着,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记住,宏盛贸易公司,周虎。”
宏盛贸易公司。
林逸记住了这个名字。他知道这种公司通常是黑道势力的壳子,表面做正经生意,背地里干的是灰色地带的买卖。
他没有拒绝名片,抱着纸箱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时,林逸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深处,面包车发动了,车灯亮起,照亮了墙上歪歪扭扭的涂鸦。周虎站在车旁,正在跟手下说话,嘴里叼着刚点上的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有意思。”周虎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这小子,将来不是池中物。”
“虎哥,你太看得起他了吧?不就一个高中生吗?”刚才想动手的手下不解。
周虎弹了弹烟灰:“你懂个屁。那小子看我的眼神,跟我当年在缅甸见过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谁?”
“一个杀过人的。”周虎拉开车门,“开车,回去。”
面包车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林逸抱着纸箱走在回家的路上。
滨海市的夜晚不像白天那么燥热,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便利店和烧烤摊还亮着灯。
他脑子里在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周虎这个人,表面粗犷,实际上心思缜密。他手下的四个人,站位有讲究——两个在他左右,负责保护;一个在后面,负责观察后方;还有一个一直在面包车旁边,随时准备开车撤离。
这不是普通混混的做派,这是老江湖的配置。
宏盛贸易公司……林逸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决定回去查一查这个公司的底细。
他又想起周虎说的“上一个”。
“上一个像我这样的人,现在已经是滨海市排得上号的人物了。”
林逸不关心那个人是谁,他在意的是——周虎能看出他的不同,说明这个人眼光毒辣。跟着这样的人,既能学到东西,也要小心被看透。
不能暴露太多,但也不能藏得太深。要让他觉得有利用价值,但又不会威胁到他。
这是一场博弈。
林逸嘴角微微上扬,在路灯下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意。
体内那股气缓缓流转,像是在给他回应。
他走到自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他家的厨房,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忙碌。
妈妈还在做晚饭。
林逸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冷意收起来,换回少年该有的温和表情。他抱着纸箱上了楼,用钥匙打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妈,我回来了。”
“快去洗手,饭马上好。”厨房里传来妈妈温和的声音。
林逸把纸箱搬进自己房间,关上房门,打开台灯。
他蹲下身,从箱子里拿出那几本格斗教材,翻开第一本的第一页。
泰拳基础教程——第一章:站姿与步法。
体内那股气涌向大脑,他的阅读速度瞬间飙升。一行行文字在眼中跳跃,一幅幅动作拆解图在脑海中自动转化为三维动画。
他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而今晚,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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