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窒息的格子间

　　我叫沈砚，今年三十岁，在这座一线城市的写字楼里做会计。

　　五年前，我刚毕业那会儿，对职场抱着满怀期待。想象中，是穿着干练的职业装，敲敲键盘，写写方案，凭能力一步步升职加薪，成为别人口中的“女强人”。

　　现实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现在的我，穿着洗得有些起球的衬衫，每天挤早高峰的地铁，被人群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塞进车厢。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和疲惫的气息，我麻木地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高楼，眼神一天比一天黯淡。

　　工位在部门角落，是那种“采光最差、离领导最远、最不起眼”的位置。

　　每天九点，我准时坐在电脑前，面前堆得比人还高的记账凭证、增值税发票、报销单，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排满表格和数字。

　　一个小数点错一位，就要全盘推翻；

　　一张发票漏盖一个章，就要被退回重弄；

　　同事一句话，“你帮我把这堆账也做一下吧”，我几乎是下意识点头。

　　我不是不想拒绝，是不敢。

　　五年时间，我从一个稍微有点棱角的新人，变成了一个“好说话”的老员工。

　　额外的工作堆到我头上，我不好意思推；

　　同事做错了事，最后要我熬夜补救，我不敢说；

　　领导临时变更要求、反复推翻方案，我也只能咬着牙跟着改；

　　开会时，明明是我做的报表，被同事抢功，我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画圈，嘴上附和“是XX的功劳”。

　　我问自己：

　　我到底是在工作，还是在被工作吞噬？

　　可我不敢辞职。

　　三十岁，这个被社会贴上各种标签的年纪：

　　父母一天天老去，需要承担赡养压力；

　　房租每个月雷打不动从工资卡里划走；

　　身边同学要么升职加薪，要么结婚生子，只有我，卡在中间，薪资微薄，压力巨大，连个敢说真话的朋友都没有。

　　我常常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格子间里。

　　外面是繁华的都市，里面是惨白的灯光、冰冷的屏幕、永远做不完的报表。

　　我的情绪，被一点点压榨。

　　夜里失眠，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要交的报表、领导的脸色、同事的冷脸。

　　白天坐在工位，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吃饭没胃口，逛街没心情，连以前最爱看的小说、最喜欢的歌，都再也无法让我放松。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

　　下班时间一到，别人三三两两约饭逛街，我只是默默收拾电脑，一个人回出租屋。

　　路上行人谈笑风生，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片空白，不知道该点开什么。

　　回到出租屋，小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空气里是潮湿的霉味和疲惫的味道。

　　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苍白的脸、眼底浓重的青黑，突然觉得很陌生。

　　那个曾经笑起来眼睛弯弯、会写点小诗的女孩，好像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被磨没了。

　　我开始怀疑：

　　我这么拼命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点刚够糊口的工资？为了不让父母担心？还是为了，不被这个城市淘汰？

　　可答案，永远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