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穿云,雷震子振翅疾行。双翼扇动,狂风呼啸,身形快如惊电,脚下群山如草芥般飞速倒退,江河如细带蜿蜒纵横。不过半日,他便离开仙气氤氲的终南山,踏入了烟火弥漫的凡尘。
他刻意收敛周身威压,隐身在厚云之中,不敢低空飞行,更不敢显露身形。
青面红发,背生巨翅——这副模样,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被凡人看见,只会引来恐慌、尖叫、驱赶,甚至被当作妖邪围杀。纵然早已下定决心接受这副身躯,可心底深处的自卑,仍如细刺般隐隐作痛,让他不敢直面凡尘众生的目光。
脚下景致渐变,群山退去,村落城镇次第铺开,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扑面而来。孩童嬉闹、乡人闲谈的声音隐约传来,那是乱世里难得的安宁,也是义父姬昌一生所求、所要守护的人间。
雷震子望着脚下这片烟火,心头一暖,目光也柔和下来。这就是义父舍命守护的天下,也是他即便被世人畏惧,也要拼尽一切守护的万民。
他认准方向,继续朝羑里飞去。可越靠近朝歌地界,气氛便越是压抑。本该祥和的村落,如今残破不堪;路上流民遍野,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扶老携幼,一路哀哭不止,满目疮痍。
田地荒芜,颗粒无收;屋舍倾颓,饿殍随处可见。百姓脸上没有半分生气,只剩绝望与麻木,与西岐的安稳形成刺目的对比。
雷震子心头一沉,收翅落在密林之中,远远望着,又怒又痛,双拳紧握。
就在这时,一队商军官兵手持戈矛,腰挎弯刀,凶神恶煞地赶来,肆意驱赶流民。打骂声、呵斥声、百姓的哭喊惨叫混在一起,刺耳锥心。
“滚远点!耽误大王修建鹿台,你们这些贱民全都要死!”
“男丁全部征去服役!敢逃,全家连坐!”
“粮食统统交出来!敢藏一粒,立斩不饶!”
官兵出手狠辣,对流民拳打脚踢,抢夺他们仅剩的干粮与破衣。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尘土中哭泣。
一位白发老妇抱着早已断气的小孙儿,瘫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粮被抢光了,孩子饿了三天……就这么没了啊……这日子怎么活啊……”
旁边一个壮汉满面悲愤,长叹道:“西伯侯被关在羑里七年,朝歌昏君无道,妖妃乱政,残害忠良,鱼肉百姓,这天下要亡了……若是侯爷在,绝不会让我们受这种罪……”
西伯侯!
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在雷震子脑海。他握紧风雷黄金棍,周身气息骤起,树叶簌簌作响,眼中怒火翻涌。
原来义父不在的这些年,人间竟苦到这般地步!那朝歌天子,枉为君主,竟如此残害苍生!
他怒得几乎要冲出去,一棍扫平这些官兵。可脚步刚动,便强行忍住。
师父临行前的告诫还在耳边:入世不可冲动。他这副模样一旦出现,非但救不了百姓,反而会先把流民吓得魂飞魄散,把自己当成比官兵更恐怖的妖物。
雷震子强压怒火,眼睁睁看着官兵离去。老妇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满心无力与自责。
他慢慢走出密林,走到老妇身边,想把身上带的干粮递给她。
可老妇一抬头,看见他的样貌,瞬间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妖怪!别吃我!求求你别吃我!我老了,肉不好吃……”
那恐惧,像重锤砸在雷震子心口。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满心酸涩。
他默默把干粮放在地上,退回林中,看着自己的手、自己的翅,一阵茫然:
我有了力量,却连靠近一个可怜老人都做不到,连保护百姓都要害怕自己的样子。我真的能救义父、护天下吗?我这力量,到底有什么用?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与激烈的厮杀声。金铁交鸣、怒吼惨叫混在一起,显然是一场血战。
雷震子眼神一厉,瞬间抛开所有迷茫,振翅掠上树梢,远远望去——官道上,一队商军正围杀一群身穿西岐服饰的使臣。马车插着西岐旗帜,护卫们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死伤遍地,鲜血染红路面。
为首的西岐将领浑身是伤,仍死死挡在车前,怒吼:“我等奉伯邑考公子之命,入朝歌探望侯爷!你们竟敢截杀西岐使臣,不怕两国开战吗!”
官兵首领持刀冷笑:“姬昌是谋逆之臣,你们都是同党!奉王命,今日斩尽杀绝,一个不留!西岐,早晚也被踏平!”
话音未落,刀已劈出。而马车之中,还隐隐传出孩童的哭声,显然有妇孺家眷同在车内,惊恐欲绝。
这一刻,雷震子心中所有的迷茫、自卑、犹豫,全都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西岐之人,就是他的亲人。
义父的臣民,就是他要守护的人。
亲人临危,还顾什么样貌?还在意什么眼光?
守护,才是力量唯一的意义。
“吼——!”
一声怒啸震彻山林,挟着风雷之威,响彻天地。
雷震子不再隐藏,从树梢纵身跃下。风雷双翅轰然展开,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天地一暗。他如雷神降世,立在西岐众人与商军之间,威压席卷全场。
商军官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面无人色,失声狂喊:“妖怪!有妖怪!”
“这是什么怪物!长着翅膀!”
雷震子目光冰冷,手持风雷黄金棍,声音如雷滚过战场:“伤我西岐亲人者,欺压天下百姓者,死!”
他身形一动,快如闪电,风雷之力轰然爆发。长棍横扫,崩山裂石,靠近的官兵瞬间被击飞,骨碎声接连响起,当场毙命。
棍影如风,招招狠绝,风雷之力所过之处,商军如同草芥,一触即溃。片刻之间,作恶官兵死伤大半,余下之人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西岐将领姜焕捂着箭伤,艰难起身。他虽也畏惧雷震子的模样,仍强忍恐惧,上前躬身行礼:“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大恩大德,西岐没齿难忘。”
雷震子收棍而立,气息渐平,声音沉稳:“我乃雷震子,西伯侯姬昌义子,奉师命下山,营救义父。”
一言出口,全场死寂,随即所有人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怔怔望着这位形貌异于常人、却一身正气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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