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邑考随朝歌使者一路西行,车马疾驰,不敢有半分耽搁。
离开西岐地界后,沿途景象愈发破败,流民饿殍随处可见,田垄荒芜,村落废弃,炊烟断绝,处处透着朝歌暴政下的萧瑟与绝望。伯邑考坐在马车中,掀帘望着窗外流离失所的百姓,心中满是悲悯与沉痛,愈发坚定了以己身换西岐安稳的决心,可眼底深处,那抹对生死的淡然,早已藏不住。
他知晓此行是九死一生,却未曾想过,朝歌的险恶,远比他想象的更甚,纣王与妲己的狠毒,远超世间所有阴邪。
历经数日奔波,朝歌巍峨的城池终于出现在眼前。这座天下共主的都城,城墙高耸,宫阙连绵,极尽奢华,可繁华表象之下,却处处透着血腥与奢靡,往来行人神色惶恐,街头兵士横行,全然没有都城该有的祥和之气。
使者并未将伯邑考直接带入王宫,而是先将他安置在城郊驿馆,派人严加看管,名为款待,实则软禁。驿馆之内,仆从皆面露惧色,不敢与他多言,饭菜粗劣,守卫森严,伯邑考却毫不在意,每日静坐房中,研读典籍,心境平和,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盼自己的隐忍,能为西岐换来片刻喘息。
他不曾主动求见纣王,也不曾与外界联络,只是默默等待着命运的裁决,心中唯一牵挂的,便是远在西岐的父亲,与镇守边关的义弟雷震子,只愿他们安好,莫要因自己冲动行事。
可他的隐忍与平和,在纣王与妲己眼中,不过是待宰羔羊的温顺。
入宫复命的使者,早已将伯邑考的容貌、性情,一一禀报给纣王与妲己。鹿台之上,妲己听闻伯邑考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又是西岐储君,心中顿时生出歹毒念头,她依偎在纣王怀中,媚眼如丝,柔声挑唆:“大王,这伯邑考乃是姬昌嫡子,生得俊美无双,又仁厚孝顺,若是能将他留在大王身边效力,既能牵制姬昌,又能得一良臣,岂不是美事?可若是他不肯归顺,留着也是祸患,不如趁早除之,以绝后患。”
纣王本就因临潼关大败之事,对姬昌恨之入骨,只是碍于暂无出兵借口,才定下扣押伯邑考的毒计。如今听妲己这般说,当即点头应允,冷声笑道:“美人所言极是,明日便宣他入宫,若是识时务,归顺于朕,便给他条活路;若是敢违抗朕,便让他死无全尸,让姬昌好好看看,违抗朕的下场!”
次日清晨,王宫内侍便来到驿馆,宣伯邑考入宫觐见。
伯邑考整理好衣袍,神色平静,跟随内侍踏入王宫。朝歌王宫极尽奢华,雕梁画栋,珠宝点缀,鹿台高耸入云,酒池肉林绵延,乐师奏着靡靡之音,舞女身着薄纱,翩跹起舞,纣王端坐龙椅,左拥妲己,右抱嫔妃,饮酒作乐,醉生梦死,全然不顾朝堂政务,满眼皆是奢靡享乐。
伯邑考迈步走入殿中,对着纣王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声音温润却坚定:“西岐伯邑考,见过大王。”
他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躬身示意,一身傲骨,尽显西岐公子的气节,绝不为苟全性命,向昏君佞臣折腰。
纣王见状,顿时面露怒色,拍案喝道:“大胆伯邑考,见了朕,竟敢不跪,莫非是藐视朕,藐视大商王权?”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乐声骤停,舞女纷纷退下,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妲己坐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等着伯邑考低头求饶。
伯邑考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纣王,语气淡然:“大王,臣乃西岐臣子,只拜天地,拜父亲,拜天下苍生。大王若为明君,臣自当恭敬;可大王暴政当道,残害忠良,苛待百姓,非臣心中明主,臣,不能跪。”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
他竟敢当众指责纣王暴政,这无疑是在虎口拔牙,自寻死路!
纣王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指着伯邑考,厉声喝道:“好一个狂妄匹夫!姬昌教出来的好儿子,竟敢当众辱骂朕,朕看你是活腻了!来人,将他拖下去,打入天牢,朕要让他受尽酷刑,生不如死!”
两旁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将伯邑考拿下。
“且慢!”妲己忽然开口,声音娇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缓步走下殿阶,来到伯邑考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戏谑与恶意,“大王息怒,这般直接杀了他,倒是便宜了他。不如先留他几日,让他看清朝歌的威严,若是他肯回心转意,归顺大王,再做处置不迟;若是依旧冥顽不灵,再施以酷刑,也能让天下人看看,违抗大王的下场。”
她心中另有算计,伯邑考性情刚烈,若是强行逼供,必定不会屈服,不如慢慢折磨,摧毁他的意志,再将他处死,既能解气,又能狠狠打击姬昌与西岐的士气,一举两得。
纣王闻言,压下心中怒火,冷哼一声:“就依美人所言,将他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侍卫应声,将伯邑考押往天牢。
朝歌天牢,乃是人间炼狱,阴暗潮湿,恶臭弥漫,刑具林立,哀嚎声不绝于耳。无数忠良臣子、无辜百姓,皆被关押于此,受尽酷刑,惨死其中。伯邑考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铁链缠身,手脚皆被镣铐锁住,动弹不得,牢房内阴暗无光,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照亮着冰冷的石壁。
可即便身处这般绝境,他依旧面色平静,盘膝而坐,闭目养神,没有半分惧色,心中默念着西岐,思念着父亲与义弟,只求他们平安。
接下来的数日,妲己屡次派人前来劝降,许他高官厚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要他肯归顺纣王,背叛姬昌,背叛西岐,便可立刻走出天牢,加官进爵。
可伯邑考始终不为所动,每次都厉声回绝:“我伯邑考,生为西岐人,死为西岐魂,绝不可能背叛父亲,背叛西岐百姓。昏君无道,天下共愤,西岐终有一日,会替天行道,救万民于水火!”
他的刚烈与不屈,彻底激怒了妲己。
这日,妲己亲自来到天牢,身着华服,妆容艳丽,可眼神却阴狠如蛇蝎。她站在牢房外,看着铁链缠身、面色苍白却依旧傲骨铮铮的伯邑考,冷声笑道:“伯邑考,你真是不识好歹,大王给你活路,你偏要往死路上走。你以为你这般刚烈,能护得住姬昌,护得住西岐吗?若是你再不归顺,我便让你受尽世间酷刑,让你生不如死,再将你的尸首送回西岐,看看姬昌会不会为了你,起兵造反,到时候,西岐百姓,都会因你而死!”
伯邑考缓缓睁开眼,目光冰冷地看向妲己,眼中满是鄙夷与愤怒:“妖妇!你蛊惑君王,残害忠良,祸乱朝纲,致使天下大乱,百姓流离,终将遭天谴!我伯邑考,宁死不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让我屈服半分!”
“好一个宁死不屈!”妲己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我要让你知道,违抗我,是什么下场!”
她转身对着身旁的侍卫下令:“来人,给我用刑!我要慢慢折磨他,让他尝遍所有痛苦,直到他肯低头为止!”
侍卫闻言,立刻进入牢房,拿起刑具,对伯邑考施以酷刑。
皮鞭抽打,烙铁灼烧,竹签刺指,种种酷刑,尽数用在伯邑考身上。他本是文弱公子,从未受过这般苦楚,疼得浑身颤抖,冷汗淋漓,衣衫被鲜血浸透,面色惨白如纸,数次疼得晕厥过去,又被冷水泼醒,可即便如此,他始终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求饶,眼中的傲骨,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妖妇……昏君……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屈服……”伯邑考气息微弱,声音嘶哑,却依旧字字铿锵。
妲己看着他满身伤痕、宁死不屈的模样,心中恨意更甚,她知道,伯邑考心志坚定,无论如何都不会归顺,留着他,终究是祸患。
她不再犹豫,转身离开天牢,回到鹿台,对着纣王哭诉,添油加醋,说伯邑考如何辱骂君王,如何密谋反叛,如何诋毁大商,恳请纣王立刻将其处死,以儆效尤。
纣王本就对伯邑考不满,听妲己这般哭诉,更是怒不可遏,当即下旨,将伯邑考处以极刑,剁成肉酱,做成肉饼,送去西岐,赐给姬昌食用,若是姬昌肯吃,便说明他心存畏惧,可留他一命;若是不肯吃,便以此为借口,发兵攻打西岐,斩草除根!
这毒计,歹毒至极,不仅要取伯邑考性命,还要狠狠折辱姬昌,试探姬昌的忠心,更是要彻底摧毁西岐的意志!
旨意下达,天牢之内,伯邑考得知自己的结局,非但没有恐惧,反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他以一己之命,换来了西岐暂时的安稳,没有让父亲陷入两难,没有让西岐百姓遭受战火,此生,无憾。
他望着西岐的方向,轻声呢喃:“父亲,孩儿不孝,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义弟,守护好父亲,守护好西岐……邑考,先走一步了。”
话音落下,刽子手的刀起刀落,一代仁孝公子,西岐的希望,就此魂断朝歌,惨死在昏君佞臣的毒手之下。
而妲己与纣王,竟真的将伯邑考的尸首,剁成肉酱,做成肉饼,派使者快马加鞭,送往西岐,要亲眼看着姬昌,亲手吃下自己儿子的肉,看着姬昌崩溃绝望的模样。
此时的西岐城内,姬昌自伯邑考走后,便日夜难安,茶饭不思,整日站在城门口,望着朝歌的方向,期盼着儿子能平安归来,身形日渐消瘦,满头白发愈发稀疏,整个人苍老了数十岁。
满朝文武与百姓,看着侯爷这般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祈祷,盼着大公子能平安归来。
姬昌也曾想过,派人前往朝歌,打探伯邑考的消息,可朝歌守卫森严,奸佞当道,派出去的人,全都杳无音信,毫无消息传回。他只能日夜煎熬,在无尽的等待与担忧中,度日如年。
他心中无数次祈祷,愿儿子能平安,愿朝歌能网开一面,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朝歌送来的,不是儿子的音讯,而是用儿子血肉做成的肉饼,是最残忍、最歹毒的折辱与伤害。
这日午后,朝歌使者再次来到西岐侯府,手持纣王旨意,将一盒肉饼放在姬昌面前,语气傲慢又阴狠:“姬昌,大王念你归乡不易,特赐下肉饼,你速速吃下,以表忠心!”
姬昌看着眼前的肉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心口剧痛难忍,仿佛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彻底离他而去。他颤抖着手,缓缓打开盒子。
他看着盒中的肉饼,眼前瞬间浮现出伯邑考温文尔雅的面容,耳边响起儿子临行前的叮嘱,那锥心之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晕厥。
他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这肉饼,是他的邑考,是他最疼爱的长子,用命换来的!
朝歌的毒计,歹毒到了极致,不仅杀了他的儿子,还要摧毁他的心智,让他生不如死!
姬昌浑身颤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涌出,心口剧痛难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洒在面前的肉饼上,触目惊心。
“邑考……我的儿……”姬昌失声痛哭,声音嘶哑,痛彻心扉,“是父亲没用,是父亲保护不了你……让你惨死在朝歌,受尽折磨,父亲对不起你啊……”
满朝文武见状,全都明白了过来,纷纷跪地,失声痛哭,哭声震天,整个侯府,都被无尽的悲痛与愤怒笼罩。
使者看着姬昌崩溃的模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厉声催促:“姬昌,大王旨意在此,你敢抗旨?若是不吃,便是谋逆大罪,大王即刻便会发兵,踏平西岐!”
一边是亲生儿子的血肉,一边是西岐满城百姓的安危,姬昌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与挣扎。
他多想立刻反抗,摔碎肉饼,与朝歌拼个你死我活,可为了西岐百姓,为了伯邑考用命换来的安稳,他不能冲动,不能让儿子的牺牲白费。
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身心的重伤,泪水模糊了双眼。
没有发出一声哀嚎,只有无声的泪水,与浑身的颤抖,诉说着他的悲痛与隐忍。
他知道,自己这一刻的隐忍,是为了西岐,是为了邑考的牺牲,更是为了日后,替邑考报仇,替天下苍生,推翻这暴政!
使者满意大笑,转身离去,回朝歌复命。
使者走后,姬昌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抱着空了的食盒,放声痛哭,哭声悲怆,撕心裂肺,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邑考……父亲对不起你……父亲定会为你报仇……定会推翻昏君,为你雪恨……”
而此时的临潼关,雷震子依旧在日夜苦练,风雷之力愈发精进,黄金棍法愈发纯熟,他每日都派人打探朝歌消息,期盼着能有兄长平安的音讯,可等来的,却是最残忍、最绝望的噩耗。
西岐的信使,快马加鞭赶到临潼关,浑身是汗,面色惨白,跪在雷震子面前,泣不成声,将伯邑考惨死的噩耗,一一禀报。
“公子……大公子他……在朝歌被妲己害死,剁成肉酱,做成肉饼,送回西岐,侯爷他……侯爷如今悲痛欲绝,卧床不起啊……”
轰!
如同晴天霹雳,雷震子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兄长死了?
那个待他亲如手足,教他识字,给他家的温暖,为了护西岐、护他,甘愿赴死的兄长,就这么死了?
还死得如此凄惨,让义父含泪吃下?
义父他,该有多痛?
无尽的悲痛,瞬间淹没了雷震子,紧接着,是毁天灭地的愤怒,与滔天的恨意,席卷全身。
他猛地抬头,青灰色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眸中金光暴涨,赤红一片,周身风雷之力,彻底爆发,疯狂肆虐,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整个临潼关的大地,都为之颤抖。
“啊——!”
雷震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悲怆,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愤怒,震得周围将士耳膜生疼,纷纷后退。
他手中的黄金棍,被他狠狠攥紧,指节发白,棍身隐隐发出悲鸣,风雷之力灌注其中,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
“朝歌!纣王!妲己!”雷震子声音嘶哑,字字泣血,恨意滔天,“我雷震子,对天起誓,此生必踏平朝歌,斩杀昏君妖后,将其碎尸万段,为我兄长报仇,为义父雪恨,为天下苍生,讨回公道!”
“此仇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风雷双翅在身后猛然展开,遮天蔽日,狂风大作,雷震子振翅而起,悬于半空,周身戾气弥漫,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眼中只有无尽的恨意与复仇的决心。
伯邑考的惨死,义父的悲痛,彻底击碎了雷震子心中最后一丝温和,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守护的少年公子,而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立志推翻暴政的复仇者。
临潼关的将士们,听闻大公子惨死的噩耗,无不悲愤填膺,纷纷跪地,齐声高呼:“愿随雷公子,踏平朝歌,报仇雪恨!”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整个临潼关,都被无尽的悲愤与战意笼罩。
雷震子悬于半空,望着朝歌的方向,眸中赤红,泪水滑落,与愤怒交织。
兄长,你放心,你的仇,我来报。
义父,你安心,西岐,我来守。
朝歌,等着我,风雷将至,血债血偿!
一场席卷天下的战火,因伯邑考的魂断朝歌,彻底点燃,雷震子的复仇之路,自此,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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