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青云宗来了十二个人,带头的不是她

  【有一种在意,偏偏不能亲自出现,就派了十二个人,把“我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坐实了。】

  今日万界讯息录,第四条:青云宗近日对外业务往来明显增加,据悉与近期签订的某跨位面合作有关。青云宗内部消息称,掌门亲自督办此次合作,要求务必妥善推进。——老六·每日汇编

  谢无算看到第四条的时候,喝了一口热咖啡,在旁边批注了四个字:

  知道了,等着。

  老六弹出提示:

  掌柜,

  您在等什么?

  谢无算没有回复,把讯息录合上,重新拿起账本,翻到今日那页,开始记录昨天还没整理完的几笔。

  老六等了一会儿,自己在后台记录:

  掌柜未回答。

  但掌柜嘴角在批注

  “知道了,等着”那四个字的时候,

  动了一下。

  系统标注:

  这个细节,

  可能比掌柜说出来的任何话,

  都更重要。

  青云宗的人是在午前到的。

  不是一个,是十二个。

  谢无算那时候正在给一个来询价的客人解释为什么他的“绝世剑法”在老六的估值里只值市场中等价——因为那套剑法的核心招式有三招和现有流通剑谱高度重合,原创价值不足三成,那个客人听完,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拿着报告走了,走的时候像是在消化一件超出承受范围的事。

  送走他,谢无算抬起头,看见铺子门口站着一排人。

  十二个,青云宗的弟子装束,个个站姿笔挺,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修,剑眉,表情肃正,周身带着一股子见惯了大场面的沉稳气。

  谢无算看了他们一眼,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口,说:

  “进来,不要堵着门口。”

  那十二个人进来了,把不大的铺子站得满满当当,货架之间都是人,那些瓶瓶罐罐被十二道目光扫了个遍,有人伸手想摸,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为首那个男修走到柜台前,对谢无算拱了拱手,说:

  “谢掌柜,在下青云宗执事,司云,奉掌门之命,前来跟进合作事宜。”

  谢无算看了他一眼,说:

  “合同已经签了,报告在做,进度正常,”他放下咖啡杯,“有什么问题需要当面跟进?”

  司云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谢无算这么直接,整理了一下措辞,说:

  “掌门交代,要亲眼确认合作进度,以及……”他停了一下,“了解一下铺子的运作方式。”

  “了解铺子的运作方式?”谢无算重复了一遍,看了看那十二个人,说,“你们掌门,派了十二个人,来了解铺子的运作方式。”

  司云维持着那个表情,说:

  “是的。”

  谢无算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口,说:

  “铺子不大,十二个人站进来,其中九个是多余的,“他抬起头,看着司云,“你留下来谈,其他人在门口等。”

  司云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又看回谢无算,说:

  “这……掌门的意思是——”

  “你们掌门的意思,”谢无算说,声音很平,“我猜是想知道报告做到哪里了,顺便看看这个铺子,“他停顿了一下,“这两件事,一个人就够了。”

  司云沉默了一下,点头,转身吩咐其他人去门外等,那十一个人鱼贯而出,铺子重新安静下来。

  阿当从里间探出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司云在柜台前坐下来,谢无算让老六调出了报告进度,给他看了:

  青云宗跨位面气运评估·进度报告

  第一位面:已完成,待掌柜批注

  第二位面:数据采集中,完成度72%

  第三位面:待启动

  总体进度:约51%

  预计完成时间:合同约定时限内可交付

  掌柜手写批注:进行中,按时交付。

  司云看完,点了点头,说:

  “进度正常,”他停顿了一下,“掌门还想了解,铺子的估值体系是如何建立的,为何本铺的报告在万界流通度如此之高。”

  谢无算看了他一眼,说:

  “因为我们说真话。”

  司云愣了一下:

  “就这个原因?”

  “就这个原因,”谢无算说,“大多数估值体系,说的是客户想听的话,或者委托方想要的数字,“他端起热咖啡,”本铺的报告,说的是东西本身值多少,不多,不少。”

  司云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如果客户不喜欢这个数字呢?”

  “那是他们的事,”谢无算说,“报告的价值,不在于好看,在于准,“他放下咖啡杯,“好看的报告,万界多的是,要准的,来这里。”

  司云看着谢无算,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不太像是在公务上该说的话:

  “谢掌柜,我们掌门,”他停顿了一下,“对这次合作,非常重视。”

  谢无算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他说,“所以她派了十二个人来。”

  司云的表情动了一下,动得很轻,但谢无算看见了:

  “掌门说,务必确保合作顺利,如有任何需要,青云宗全力配合。”

  “不需要,”谢无算说,“按合同来,报告做完了老六发给你们,”他重新低下头,拿起笔,“还有别的事吗?”

  司云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说:

  “没有了,打扰掌柜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最后还是转过身,说:

  “谢掌柜,我们掌门……她还让我问一句。”

  谢无算抬起头,等着。

  司云顿了顿,一字一顿说:

  “上次送去的咖啡豆,够用吗?”

  铺子里安静了一下。

  谢无算握着笔,停顿了大概三秒钟,说:

  “够用,还剩大半罐。”

  司云点头,说:

  “掌门说,用完了告诉她。”

  然后走了。

  谢无算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

  阿当从里间走出来,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柜台上,然后站在旁边,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说:

  “掌柜,青云宗掌门,”他压低声音,“是不是喜欢你?”

  谢无算低头写账本,说:

  “做你的事去。”

  “但是——”

  “阿当。”

  “哎。”

  阿当端着热茶往里间走,走了两步,回头,又说:

  “掌柜,我觉得,十二个人,”他比划了一下,“有点多。”

  谢无算没有抬头:

  “嗯。”

  阿当等了一下,发现他不再说别的,只好往里间走了,走的时候脚步有点飘,像是憋着什么。

  老六弹出提示:

  系统记录:

  青云宗今日来访人数:12人

  实际业务人员需求:1人

  多余人员:11人

  司云临走前转达的问题:

  “上次送去的咖啡豆,够用吗?”

  该问题与业务无关。

  问题的发出者:祁无双。

  系统分析:

  祁无双通过司云,

  询问了一个

  她完全可以直接询问的问题。

  系统推断:

  她选择通过司云询问,

  而不是亲自来,

  或者直接发讯息,

  说明她在刻意

  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同时,

  她又不得不问,

  说明她没有办法

  完全不在意。

  系统无法判断:

  这种行为模式

  属于哪种分类。

  掌柜,您能帮系统判断吗?

  谢无算看完,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口,回复: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谢无算说,“不适合被分类。”

  老六沉默了0.3秒:

  系统理解了。

  但系统还想记录一个数据:

  掌柜今天说“还剩大半罐“

  的时候,

  说话的速度,

  比平时慢了0.7秒。

  这0.7秒,

  系统不知道该怎么记。

  谢无算盯着那条提示,看了一会儿,回复:

  “不用记。”

  然后把提示关掉了。

  云璃是下午从后院走出来的。

  她在柜台边坐下,翻了两页册子,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无算,说:

  “今天来了十二个人。”

  “嗯。”

  “青云宗的。

  “嗯。”

  云璃低下头,翻了一页,说:

  “带头的不是她。

  “嗯。”

  云璃又翻了一页,停顿了一下,说:

  “她让人来问,咖啡豆还够不够用。”

  谢无算喝了口热咖啡,没有说话。

  云璃把册子放下,看着谢无算,那个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不是问,不是质问,就是看,像一个人在看一件她已经想清楚了、但还在确认的事。

  谢无算被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

  “有话就说。”

  云璃想了一下,说:

  “没有,“她重新拿起册子,就是觉得,十二个人,有点多。”

  谢无算看了她一眼,说:

  “阿当也这么说。”

  “阿当说的对,”云璃翻了一页,声音很平,“十二个人,说明她没来,但又没办法不管,“她顿了顿,“这个分寸,拿捏得很仔细。”

  谢无算握着咖啡杯,沉默了一下,说:

  “你倒看得清楚。”

  云璃嗯了一声,说:

  “女人看女人,清楚。”

  铺子里安静了一下。

  外面街上有人路过,说话声透进来,散掉,重新安静。

  谢无算端起热咖啡,喝了最后一口,放下杯子,低头重新写账本。

  云璃翻了最后一页册子,把册子合上,站起来,往后院走,走到门口,没有回头,说:

  “掌柜。”

  “嗯。”

  “那罐咖啡豆,“她停顿了一下,“味道确实好。”

  然后走进后院,把门带上了。

  谢无算停着笔,看了一眼后院的门,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停顿了很长时间,最后划掉了,重新写了另一行。

  划掉的那行,纸面上还隐约看得见:

  她说咖啡豆味道好。

  重新写的那行是:

  今日青云宗来访十二人,合作进度正常,无异常。

  老账房那天傍晚从里间走出来,在柜台边坐下,端着茶,喝了一口,看了一眼账本,又看了一眼谢无算,说:

  “今天划掉了一行字。”

  谢无算没有抬头:

  “账本上的事,您不看。”

  “我没看账本,“老账房说,语气很平,“我看见纸面上有印子。”

  谢无算停了一下,继续写字,没有说话。

  老账房喝了口茶,说:

  “掌柜,有一件事,我做了很多年账,总结了一条规律。”

  “什么规律?”

  “账本上划掉的那行字,”老账房说,“通常比没划掉的那行,更接近真相。”

  谢无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动起来,说:

  “您喝您的茶。”

  老账房嗯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重新往里间走,走到帘子前,停下来,说:

  “掌柜,有些事,想清楚了,早说比晚说好。”

  谢无算没有回应。

  老账房走进里间,帘子落下来,发出细微的声音。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长明灯细微的火声,和谢无算手边那杯热咖啡散出来的气息。

  谢无算放下笔,看着账本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提起笔,写了一行字:

  有些事,想清楚了,早说比晚说好。

  他看着这行字,停顿了很久,在下面加了一句:

  但有些事,要想清楚,需要时间。

  然后合上账本,端起热咖啡,喝了最后一口,烫嘴,好。

  那天夜里他拿出薄册子,翻到空白一页,写了几行:

  她派了十二个人来

  带头的不是她

  但那句

  “咖啡豆还够用吗”

  是她的

  我在想

  一个人在刻意保持距离的时候

  为什么还是忍不住

  让人带来一句话

  大概是因为

  完全不管

  比不上

  那句话飞过来的重量

  轻,但实

  像那罐咖啡豆

  烫,香,层次多

  我现在还有大半罐

  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看了看后院的方向,灯还亮着。

  然后看了看货架上那个黑色陶罐,安静地放在那里,月光从窗子透进来,落在上面,反着一点淡淡的光。

  他在账本最后一行,把那行划掉的字,重新写了一遍,这次没有划掉:

  她说咖啡豆味道好。

  停顿了一下,在下面加了半句:

  我也觉得。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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