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裂缝

　　沈念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潭水。

　　一股温和的灵力从指尖涌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灵泉的灵力浓度确实是普通灵气的十倍以上，而且质地温和，不会对经脉造成负担。

　　完美。

　　她盘腿坐在潭边，开始运转功法。

　　灵力从灵泉中升腾而起，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

　　她引导着这些灵力进入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推进。

　　那道屏障还在。

　　灵力走到胸口位置的时候，又被挡住了。

　　大部分灵力被拦在上半身，只有极少一部分能从那条裂缝中渗过去。

　　沈念没有着急。

　　她将灵力不断地往那道裂缝上送，像水滴石穿一样，一点一点地冲刷、侵蚀、扩大。

　　裂缝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变大。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沈念有耐心。

　　她前世花了八年时间都没能筑基成功，不是因为她不够努力，是因为她的努力都被那道屏障挡回去了。

　　现在她知道屏障的存在，知道它的位置，知道它的弱点。

　　她要做的，就是用三年时间，把它凿穿。

　　一个时辰后，沈念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灵力增长了一些——虽然不多，但比她打坐一整天的效率还要高。灵泉的辅助效果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岩石上摩擦。

　　沈念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这个山洞她前世从未见过其他人来过。如果有别的东西在这里……

　　她屏住呼吸，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声音来自山洞最深处，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几乎占据了整个洞壁。

　　岩石表面布满了裂纹，看起来和洞壁上其他岩石没什么区别。

　　但声音就是从岩石后面传来的。

　　沈念慢慢走过去，把手贴在岩石上。

　　灵力探入岩石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不是灵泉那种温和的灵力，而是一种暴烈的、充满攻击性的力量。

　　她猛地缩回了手。

　　那股力量让她想起了前世挡下的那一剑——同样的锋利，同样的冰冷，同样的……充满杀意。

　　岩石后面有什么东西。

　　沈念退后两步，警惕地盯着那块岩石。

　　她前世来过这个山洞很多次，从来没有发现岩石后面有东西。要么是她前世修为太低，感知不到；要么是岩石后面的东西最近才被激活。

　　她倾向于前者。

　　因为她刚才用灵力探查的时候，感觉到岩石表面的那些裂纹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某种封印阵法的纹路。

　　有人在岩石上刻了封印阵，把什么东西封在了里面。

　　沈念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很久，试图辨认出阵法的类型。

　　她前世在师尊的书房里看过不少阵法典籍。

　　当然，不是为了学阵法，是为了给师尊整理书房的时候顺便看的。

　　这是一个“锁灵阵”。

　　锁灵阵的作用是封锁灵力波动，不让阵内的东西被外界感知到。

　　布阵者的修为至少是金丹期，因为沈念前世来过那么多次都没有发现，说明阵法效果极好。

　　但阵法的裂纹说明它已经年久失修，封印正在松动。

　　如果封印彻底失效，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

　　沈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开它。

　　理智告诉她，以她现在的修为，练气九层，连筑基都没到。

　　去碰一个金丹期修士封印的东西，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但好奇心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想起了前世临死前师尊说的那句话：“你和她终究不像。”

　　她想起了后山竹林里那座无名墓。

　　她想起了自己经脉里那道封印。

　　这些事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而这块岩石后面的东西，也许就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沈念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不会现在打开它。

　　但她会做好准备。三年之内，打破封印，筑基成功。

　　到那时候，她会回来，打开这块岩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沈念最后看了那块岩石一眼，转身离开了山洞。

　　她攀着绳索回到崖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青云宗的建筑群在暮色中像一幅剪影。

　　远处有钟声传来，悠悠扬扬的，提醒弟子们该回房休息了。

　　沈念收了绳索，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她前世认识，但这一世还没有正式见过的人。

　　青云宗大弟子，顾长渊。

　　他站在山路中央，一袭青衣，腰佩长剑，面容冷峻得像一座冰山。

　　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整条山路拦腰截断。

　　沈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长渊——师尊的亲传三弟子，筑基后期修为，青云宗年轻一代中最强的修士。

　　前世她和顾长渊的交集不多，因为师尊把她看得很紧，几乎不让她和其他弟子接触。

　　但她记得一件事。

　　前世在她替师尊挡剑而死之前，顾长渊已经叛出了青云宗。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叛出。

　　有人说他是因为嫉妒新来的小师妹受宠，有人说他是在外面有了更好的去处，也有人说他只是厌倦了宗门的生活。

　　但沈念一直觉得不对劲。

　　顾长渊不是那种会因为嫉妒而叛出宗门的人。

　　他冷、他傲、他不近人情，但他对青云宗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

　　除非他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足以让他背叛师尊、背叛宗门的东西。

　　“顾师兄。”

　　沈念微微低头，行了一个外门弟子对亲传弟子的礼。

　　顾长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和师尊不同。

　　师尊看她的时候，是在她脸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顾长渊看她的时候，是在她身上寻找某种……答案。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念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今天去了后山。”顾长渊终于说话了，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冷。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

　　她说。

　　“去采药。”

　　“采什么药？”

　　“灵泉附近的苔藓。”沈念张口就来。

　　“我在书上看到，瀑布附近的苔藓有温养经脉的功效，想试试看。”

　　顾长渊又沉默了。

　　他看着沈念的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审视，更像是……犹豫。

　　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什么。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从沈念身边走过，青衣擦过她的衣袖，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来。

　　“沈念，”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顾长渊知道什么。

　　他一定知道什么。

　　沈念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疼。

　　但这次的疼，是兴奋。

　　线索正在一条一条地浮出水面。

　　师尊的秘密、沈如梦的秘密、她经脉里的封印、后山岩石后面的东西、顾长渊知道的内情。

　　所有这些线，最终会汇成一条。

　　她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