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抢前排,也没藏拙,只维持在适中的位置。
三圈下来,只是额角见了汗,呼吸还稳。
可莫钦能看出来了,这女人跑步是有底子的。
呼吸没乱,摆臂不飘,步幅收得很稳,明显知道怎么分配体力。
不是一般人瞎跑的样子。
比起领先的那些人,她不算显眼,可李如松从高处看下来时,还是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跑完这轮,还能站住的,已少了一半。
校场边上,开始发热饭和热汤,只给半刻歇。
莫钦拿到手,先是一碗热汤灌下肚,又顺手抄了两个热饼。
刘皋还在边上喘,抬头再看时,莫钦都吃完了一半,他都看傻了。
“钦哥,这样你还吃的下东西?”
“小儿科!我以前可是田径队的”
“田地队???”
莫钦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嗯,说对了!田地队,专门围着田里跑。”
第二轮,比兵器。
刘皋第一个上。
他抱着那块门板盾,往场中一杵,对面那个使单刀的老兵都愣了。
“你这什么玩意儿?”
刘皋很认真:“门板。”
“我看得出来是门板,我问你拿这个干嘛!”
“挡刀,顺手撞人。”
两人一交手,对面三刀砍在门板上,砍得自己手都麻了。
刘皋一句花样没有,低着头就往前顶。
一下。
两下。
第三下。
那使刀的,被他硬生生顶出圈外,差点一屁股坐进雪里。
先前还在笑的人,这回不笑了。
李如柏站在高处看了两眼,说了句:“这东西要是进山护人,倒也不算差。”
刘皋把门板往地上一杵,喘着气问:“服不服?”
老兵看看门板,又看看刘皋,苦笑一声:“你这不叫比武。”
刘皋咧嘴:“能赢就行。”
这回场边,才又笑了起来。
第二个上的是燕七。
他没拿弓,只拿了两把短匕。
对手使齐眉棍,棍长力足,一上来就想压。
燕七不退,贴着棍身往里钻。
边上还没看清,他已经进到人怀里,一把匕首压住手腕,一把抵到喉口。
使棍的当场动惮不得。
边上的老卒,低声道:“这不是校场把式,是山里近身的路数。”
另一人点头:“这小子十成十是猎户出身,多半还会认迹。”
燕七收了匕,下台,连气都没多喘一下。
刘皋在底下直接看傻了:“你这哪是比武,你这是偷人。”
燕七把匕首一收:“你也可以偷。”
“我这身板就算想偷,也跟拆房差不多。”
林君也下了一场。
她居然挑了短棍,对手是个前营老兵。
老兵本想试试她的手眼,棍一进门,林君先看手,再看肩,脚下不争前,只抢线路。
两人连碰数下,她没打得多好看,却始终没乱。
莫钦在场边看了几眼,眼神慢慢变了。
这不是边军里常见的棍路。
明军用棍,多半讲大杆架势,讲门面,讲拦,拿,扫,劈,出手要占身位,也要借步子把整条力放出去。
可林君的路数,明显不属于这个体系。
她几乎不跟对面正撞,棍也很少抡圆。
更多是贴线,切角,短打,专门往手,腕,前臂这些地方去。
而且出手距离压得极近,讲的是先碰兵器,再碰手。
打一寸,争一寸,宁可不贪进,也不让对面把力发满。
最关键的是,她另一只手并不闲着。
那不是乱晃,而是在找时机做控制和干扰。
要么压对方前臂,要么封中线,要么借着一碰的空当,把自己的棍头送进来。
这种打法,已经不是旧式长兵短棍的路数了,而是很典型的现代近身短棍体系。
看到这里,莫钦立刻就明白了。
林君是练过实战短棍的人,而且水平不低。
绝不是花架子,更不是报班能出来的样子。
她脚下有明显的斜切意识,进退不走死线。
棍子也不是单纯去砸,而是在拆对面的发力结构。
说白了,她不是在跟人比谁劲大,而是在打节奏,打节点,打关节和神经反应。
能把短棍练到这个地步,背后一定有专门喂招的人。
而且教她的,多半不是普通票友。
明白以后,莫钦才真正收了几分轻视。
先前自己有眼无珠,确实小了看林君。
这女人在她的世界里,只怕也不是个安分主。
场中,林君没给对方太多调整的机会。
趁那老兵收势的一瞬,她棍梢往前一点,正落在对方腕上。
那老兵手上一麻,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林君顺势退开。
点到即止。
轮到莫钦时,赵头已经挤到了最前头。
“手别贱!”
赵头冲他喊,“能少露一寸,别多露一尺!”
莫钦点了点头。
第一场是家丁营的王石头。
王石头一上来就咧嘴:“跑圈已经赢过了我,今天兵器还想赢?”
莫钦横枪:“王兄,试试。”
两人一交手,王石头的刀,压得很猛。
边上几个老兵都盯紧了。
前些日子他们还记得,这高个子最会仗着身大往里顶,可今天的路子,却不一样了。
莫钦没硬崩。
刀一到,他的枪先贴了上去,顺刀一缠,一带。
王石头刀势才偏了半寸,枪尖已经停在喉前三寸。
王石头低头看看枪尖,又看看莫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行。”
“的确有些东西。”
边上有人低低说了一句:“这枪开始像样了。”
赵头听见了,眼一瞪:“像样个屁,才摸到边。”
可他说这话时,明显人站得更直了。
第二场更简单。
对手使叉,脚下虚,心也浮。
莫钦前三枪都在逼门,一枪比一枪更紧。
对方本想借叉长去拦,结果第四枪刚递到前头,中线已空,当场被点得连退数步,直接出了圈。
场边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
“这高个子哪营的?”
“前营那个。”
“赵头新收的。”
“怪不得。”
“赵头会教,这小子身板也好。枪一上手,路子就出来了。”
韩守义没接话,只偏头看了眼李如松。
李如松却是面色严肃,只把手放在案边,像是在等后头的人。
莫钦退下来时,林君递给他半碗热汤。
“不错嘛,今天没上头。”
莫钦把汤接过去,一口喝完:“我是个冷静,且有控制力的男人。”
林君一个白眼,没再说什么。
这时,校场边上,几个老兵的声音,顺风飘了过来。
“前头这些都不差,可今天周虎也到了。”
“那还比个屁?枪法第一都下场了,别人还不是陪衬?”
“陪衬归陪衬,总得看看,谁配他出手。”
“你别说,这高个子是有点意思。”
“有意思有什么用?今天是点将。是要进山抢人,没和周虎过过手,李帅心里怎么定?”
另一人压着嗓子补了一句:
“枪王来了,大场面啊。”
刘皋听得一愣,连忙凑近一步。
“钦哥。”
“嗯。”
“我现在有点替你难受了。”
莫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难受?”
刘皋捂着嘴,小声道,“这个周虎,是来要命的。”
切了一声,莫钦只是低头捏了捏枪杆。
也在这时,校场的外围,声音下降,静了一截。
而人群也产生了变化。
像退潮般,先是最外头的人,让开了半步。
接着,中间的那层,也识趣地往两边退。
至于最里头的老兵,也是乖乖让开了道。
赵头先还抱着练杆点地,看到来人,杆子当时就停了下来。
而莫钦仰起头,紧握枪杆,看向迎面走来的周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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