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闻言，也清楚吴冰在点破自己刚才赤裸裸的交易行径。眼下的老一辈人，依旧看重荣誉与脸面。再过几年，尤其是年底《英雄》一经上映，各行各业赚得盆满钵满，大众的思想观念才会慢慢转变。
“吴老师，不好意思。我在美国生活太久，一些行事习惯，一时之间改不掉。”
陈景明笑着低头致歉。吴冰微微点头，他明白美国是资本主导的环境，处事逻辑和国内截然不同，对此也能够理解。
这场小插曲就此揭过。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景明除了跟进《亮剑》的筹备进度，其余时间都正常在校上课、下课，顺利参加期末考试，勉强合格过关。
期末考试结束，时间转眼来到年关。过了腊月二十八，年味儿渐浓。
首都胡同里，到处都是孩童奔跑嬉闹的欢笑声。陈景明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在街头，看着满城喜迎新春的景象，心情也舒畅了不少。他正打算找家馆子吃午饭，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陈景明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竟是宁浩，随即按下接听键，笑着开口：
“哪位？”
电话那头，宁浩语气拘谨地说道：
“您好，请问是陈景明先生吗？我是北电的宁浩，您还记得我吗？”
陈景明闻言，故意沉默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想起来了，那位摄影专业的同学，对吧？”
“对，是我！陈先生，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当初您说过，日后可以一起合作？”
宁浩的语气里满是紧张。他眼下正在拍摄《香火》，不料中途资金断裂，项目彻底卡壳。
女友邢爱那虽说能帮忙筹措一笔钱，但身为男人，他不愿事事依附女方。
这几天他四处求人、四处打电话碰壁，忽然想起了陈景明，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电话。
“记得。怎么，现在有好项目，想找我合作？”
陈景明听得出对方的焦虑，却没有主动催促，反而语气轻松地打趣问道。
“确实有事想拜托您。您现在人在京城吗？要是方便，我想约您吃顿饭，当面细说，您看可以吗？”
听到陈景明平和的语气，宁浩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要愿意见面沟通，就还有机会，至于最终能否谈成，只能顺其自然。
“哈哈。”陈景明轻笑一声，应声说道，
“我刚好准备解决午饭，你的电话来得正好。天冷，咱们去吃涮羊肉如何？”
“没问题！”宁浩立刻答应。
两人敲定好聚餐地点后便挂断电话。餐馆距离不远，陈景明直接步行前往。
十几分钟后，陈景明推开涮羊肉店的大门，温热的热气扑面而来。店内座无虚席，人气很旺。他选了一处角落落座，点了两斤鲜羊肉，安静等候。
没过多久，宁浩带着邢爱那推门而入。两人环顾店内，很快看到了角落里的陈景明，快步走了过去。
陈景明没想到邢爱那也一同前来，随即叫来服务员，再加一斤羊肉。三人调好蘸料，边吃边聊，气氛轻松随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宁浩放下筷子，神色认真地看向陈景明，坦诚开口：
“陈制片，我手头有个剧本，拍摄已经完成大半，现在资金彻底断了，想问问您有没有意向投资？”
通过方才的闲聊，宁浩得知陈景明正在担任《亮剑》的制片人，便顺势改了称呼。
“宁导，先说说剧本的内容和故事吧。”
陈景明虽知道对方说的是《香火》，但从未看过剧本与成片，并不清楚具体剧情。
宁浩闻言，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完整故事。
陈景明听完大致了解：一名和尚因寺庙佛像坍塌，一心想要修缮庙宇，囊中羞涩又四处筹款无门，一步步被迫说谎、行骗。到最后，佛像成功修复，承载香火的寺庙却彻底消散。
整个故事充斥着荒诞感与现实讽刺，也契合当下导演的创作风格，习惯在剧情中暗藏隐喻与思考。
陈景明并不在意这部小成本影片的盈利与否，他真正看好的是宁浩本人的潜力。思索片刻，他直接问道：
“项目还差多少资金？”
“十万。”宁浩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陈景明点了点头，笑容不变：
“钱，我可以投。但你要给我一个保障，我的收益该如何结算？”
这句话一出，宁浩与邢爱那对视一眼，双双陷入沉默。影视行业变数极大，一部影片能否盈利无从预判，在版权出售、影片上映之前，没人敢打包票，而且，这是一部VCD电影，不一定能在院线上映。
陈景明并不催促，自顾自继续吃饭吃肉。气氛僵持许久，见二人始终沉默，他缓缓放下筷子，开口打破僵局：
“当初愿意和你结交，是看过你的摄影作品，认可你的专业能力，也笃定你早晚能走上导演这条路。”
他稍作停顿，见两人认真倾听，继续说道：
“我可以出资帮你渡过这次难关，但条件是：你今后拍摄的所有长片作品，我享有五部影片的优先投资权，单次投资占比不低于百分之三十。”
话音落下，宁浩脸色瞬间凝重。有人雪中送炭自然是好事，可绑定五部作品的投资，难免会限制自己后续的创作自由，担心被资本干涉拍摄创作。
一旁的邢爱那轻轻拉了拉宁浩的衣袖，示意他收敛神色，随即笑着缓和气氛：
“陈制片，五部的名额，会不会太多了？”
陈景明淡淡一笑，从容回应：
“邢姐，我这样称呼您没问题吧？五部作品看似不少，关键要看如何看待。就像宁导现在拍摄的《香火》，总成本不过几万块，完全是小成本试水，大概率是自掏腰包咬牙坚持，我说的没错吧？”
说到这里，他目光看向宁浩。宁浩面色沉闷，缓缓点头默认。
陈景明继续说道：
“可宁导，你不可能一辈子只拍小众短片。想要在行业走得更远，就必须尝试长篇院线电影。就像我公司年后筹备开拍的《亮剑》，总投资高达两千万。
到那时，你依旧要四处找人融资、低头求人。我愿意提前押注、看好你的未来，不代表圈内其他人也愿意冒险扶持新人，你说对吗？”
这番话，句句都是圈内真实的生存规则。
在《疯狂的石头》爆火之前，宁浩在短片、MV拍摄上极具天赋，却始终得不到资本青睐。
当年筹备《疯狂的石头》时，四处碰壁无人投资，就连刘德桦原本承诺的投资也大幅缩减，勉强凑齐资金才完成拍摄，才有了后来家喻户晓的宁浩。
这些现实困境，宁浩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听完这番话，无奈长叹一口气。他何尝不想拍摄优质长片？只是没有资本背书，无人愿意为新人冒险。早前的《星期四，星期三》，如今的《香火》，全都是自己掏空积蓄勉强支撑。
邢爱那看着面露苦涩的宁浩，瞬间明白他的难处，只能继续打圆场询问：
“陈制片，除此之外，就没有折中一些的方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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