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四十，食堂二楼已经坐满了大半。
林见夏抱着书从教学楼下来时，程梨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早上那两句有多狠？顾承泽那脸都青了。苏晚柔后来回宿舍没有？”
程梨一路追着她问。
“没有。”
“那她肯定憋着一肚子话等你回去。”
林见夏笑了一下，脚步没停。
“那就让她等着。”
程梨看了她一眼，像是还没从她这一夜之间的变化里回过神来。
以前的林见夏不会这么说。
以前她最怕把事情闹开，怕顾承泽不高兴，怕苏晚柔夹在中间难做。她永远先想别人，再想自己，吃亏吃得像是天经地义。
现在她连背影都比从前利落。
两人刚上二楼，就看见靠窗那一排已经空出了两个位置。
裴砚州坐在里面，面前的餐盘还没动，旁边的位置空着，桌上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专业书，像是专门替谁占了个地方。
程梨脚步一顿，眼睛都亮了。
“不是吧。”
林见夏也看见了。
她本来还想装作自然一点，裴砚州已经抬起眼，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过来。”
依旧是那种不高不低的语气，偏偏一出口就有种不给人犹豫的余地。
程梨抓住林见夏的袖子，把声音放低。
“我敢打赌，现在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林见夏还没回话，裴砚州已经起身走过来。他接过她怀里的书，手腕一转，替她放到了桌边那张空椅上。
“先坐，我去拿饭。”
林见夏下意识想说自己去。
裴砚州垂眼看她。
“你胃空着，别乱跑。”
程梨站在一旁，连呼吸都轻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可周围离得近的人都能听见。几个原本还在低头吃饭的女生已经把头抬了起来，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好奇。
林见夏心口有点热，点了点头。
“好。”
裴砚州这才转身去窗口。
程梨一屁股坐到她对面，差点把筷子都捏断。
“林见夏，你老实交代。”
程梨把筷子都攥紧了。
“交代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成这样的？”
“哪样？”
程梨看着她那张明知故问的脸，半天才憋出一句。
“他都开始替你打饭了。”
林见夏低头把包放好，神情比自己想象中还稳。
“昨晚我去找他了。”
林见夏把包放到一边。
“然后？”
“然后我跟他说，我不想再和顾承泽扯上关系。”
程梨睁大眼。
“他怎么说？”
林见夏想起昨晚粥铺里那几句话，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他说，那就别再沾。”
程梨愣了两秒，咳了一声，把笑压了回去。
“这也太像人话了吧。”
林见夏被她逗笑。
她们说话间，裴砚州已经端着餐盘回来了。两份菜，一份清粥，一杯温豆浆，摆得整整齐齐。裴砚州把那杯豆浆推到林见夏手边，又把勺子放到她掌心里。
“先吃。”
程梨抬头看看他，又看看林见夏，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简直碍事。
裴砚州像是看懂了她那点心思。
“你吃你的。”
程梨清了清嗓子。
“我很安静的。”
裴砚州没再说话，只把纸巾抽出来，放到林见夏餐盘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林见夏低头喝了口粥，胃里有了热气，握着勺子的手也没刚才那么绷了。
她刚吃两口，身边忽然多了道柔软的声音。
“见夏，原来你在这里呀。”
不用抬头，她都知道是谁。
苏晚柔端着餐盘站在桌边，笑得一如既往，像是真的只是碰巧遇见。
“我刚刚还想给你发消息，怕你一个人吃饭会闷。”
程梨差点翻白眼。
林见夏把勺子放下，抬眼看她。
“你不是和顾承泽一起吃吗？”
苏晚柔表情微微一滞，很快又软下来。
“承泽还在楼下，我先上来看看你。”
她说着，视线落到裴砚州身上，笑意更柔。
“砚州哥也在啊。”
裴砚州没接她的话。
苏晚柔像是没察觉到冷场，仍旧站在那里。
“见夏，你昨天突然走掉，我真的很担心。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昨晚想了好久，总觉得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这一套还是老样子。
先把姿态放低，再把话说得像她才是那个受惊的人。周围有同学已经悄悄往这边看，苏晚柔掐的就是这个时机。
林见夏拿纸擦了擦手，语气很淡。
“你没说错。”
苏晚柔眼底刚露出一点轻松，林见夏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只是不该总替我做决定。”
苏晚柔的笑僵了一瞬。
“我哪有……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追顾承泽，帮我递情书，帮我替他找借口。”
林见夏看着她，话音不重，字字都落到了点上。
“苏晚柔，你对我的事上心得有点过了。”
桌边短短空了两秒。
程梨在心里叫了声好。
苏晚柔眼圈一点点红起来，像是随时都能掉泪。
“见夏，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真没别的意思。”
林见夏还没开口，裴砚州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声音平稳。
“她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一直说话。”
苏晚柔整个人一僵。
这句话一点都不难听。
可偏偏是裴砚州说出来，就像有人当着一桌人的面，把她那层体贴温柔的皮轻轻揭开了。
周围本来还装作没注意的人，这下连筷子碰盘的声音都轻了。
苏晚柔端着餐盘，脸上的笑再也撑不住，只能勉强点头。
“那……那你们先吃。”
她刚转身，程梨咳了一声，把笑压了回去。
林见夏偏头看向裴砚州。
“你这样，她会记恨你的。”
裴砚州神色很淡。
“她更该先收收心思。”
裴砚州神色没动。
“你看出来了？”
“她不难看。”
林见夏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可那种被人提前看明白、还站过来护住的感觉，实在太陌生了。
她低下头，慢慢喝完半碗粥，耳尖都红了。
食堂里人来人往，议论声断断续续往这边飘。她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这一次，那些目光没让她想躲。
她只是坐在裴砚州对面，把这一顿饭安安生生吃完了。
下楼时，程梨识趣地先溜了。
楼梯口的风很大，裴砚州替林见夏挡了一下，又把那本专业书递给她。
“下午还有课？”
裴砚州替她挡着风。
“两节实验课。”
“下课给我发消息。”
林见夏看他。
“为什么？”
裴砚州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接你。”
林见夏呼吸顿住，轻轻点了头。
“好。”
裴砚州走后，她站在楼梯口吹了会儿风，才把手机掏出来。
班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很多条。
有人说中午在二楼看见裴砚州替她打饭。
有人说苏晚柔过去说话，没待到两分钟就走了。
还有人悄悄问，顾承泽是不是要难受了。
林见夏看着那些消息，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群消息还在一条条往上翻。
楼下有人经过时提了顾承泽的名字，紧跟着又有人把“裴砚州替她打饭”那句接了上去。
她把手机按灭，收进包里。
实验楼那边下午一直有人看她。
进实验室前，带课老师还顺口问了一句志愿组名单是不是定了。她嗯了一声，没多解释。下课铃一响，她把实验报告交上去，站在走廊尽头给裴砚州发了条消息。
下课。
消息刚发出去，窗外雨丝就斜着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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