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陆会武结束后的第七天。
天机阁，演武场。
叶星辰盘腿坐在场地中央，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的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的星光在掌心凝聚，时而化作一柄小剑，时而化作一颗微缩的星辰，时而散作点点光斑。
他在练习星辰之剑的形态变化。
从万古塔回来后，种子完全成熟，他的星辰之力每天都在增长。但增长太快也不是好事——他需要时间适应，需要时间掌控。
“你的控制力比上周提升了12%。”柳梦璃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记录阵盘，“但还不够。元婴期的力量你只发挥了六成。”
“六成？”叶星辰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色的眼眸深处跳动，“我感觉已经用了全力了。”
“感觉会骗人。数据不会。”柳梦璃把阵盘递给他看。
阵盘上显示着一串数字：灵力输出效率62%，星辰之力转化效率58%，剑形凝聚速度0.3息。
“你的剑形凝聚速度太慢了。0.3息，足够一个元婴后期的对手杀你三次。”
“那要多快？”
“0.1息以内。”
叶星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练习。
掌心，星光凝聚。一柄小剑缓缓成型——0.3息。散掉。再凝聚——0.29息。散掉。再凝聚——0.28息。
“有进步。”柳梦璃在阵盘上记录，“继续。”
叶星辰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凝聚、散掉、凝聚、散掉。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大哥！”赵大牛的声音从演武场外传来，“有人找！”
叶星辰睁开眼睛，收起星辰之剑。
“谁？”
“不认识。说是从仙界来的。”
叶星辰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仙界。
他站起身，走向演武场出口。
柳梦璃跟在他身后，天机瞳微微亮起。
“我算不到那个人的来意。天机被屏蔽了。”
“是敌是友？”
“不知道。但能在下界屏蔽天机的人，修为至少是渡劫期。”
渡劫期。
下界最高境界。
叶星辰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天机阁，迎客厅。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客座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方正，眉宇间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穿着一件灰色长袍，没有任何装饰，但布料极好，隐隐有灵光流转。他的修为——叶星辰看不透。不是看不透具体境界，是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正是这种“普通”，让叶星辰更加警惕。
能在他面前隐藏修为的人，至少比他高两个大境界。
“你就是叶星辰？”中年男人放下茶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你是谁？”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叶。
叶星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父亲的姓氏。
“我是叶家的老管家。”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叫我福伯。”
叶星辰愣住了。
福伯。叶家的老管家。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万古塔。你父亲留在塔里的残影消散的时候，我感应到了。”福伯站起身，走到叶星辰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跟你父亲，真像。像到他刚死那几年，我每次看到你都以为是他回来了。”
叶星辰的喉咙有些发紧。
“我父亲……在仙界，还有旧部？”
“有。不多，但都是忠心耿耿的人。”福伯的眼神变得深邃，“天极仙帝以为你父亲的人都被他杀光了。但他不知道，你父亲在死之前，把最忠诚的一批人安排到了下界。我们在下界潜伏了十五年，就是在等你。”
“等我？”
“等你长大，等你变强，等你带领我们杀回仙界，为你父亲报仇。”
叶星辰沉默了很久。
“多少人？”
“十二个。都是你父亲当年的亲卫。每个人至少都有渡劫期的修为。最强者——半步飞升。”
十二个渡劫期。
加上他自己，加上天机阁。
这股力量，已经足够跟天极仙帝在下界的势力抗衡了。
但叶星辰没有立刻答应。
“福伯，我谢谢你。但我现在还不能去仙界。我的修为还不够，种子还没完全觉醒，我的伙伴们也还需要时间成长。”
福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失望，反而多了一丝欣慰。
“你比你父亲稳重。”他说，“你父亲当年要是这么稳重，就不会死了。”
叶星辰低下头。
“我等。”福伯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我在下界等了十五年，不差这几年。等你准备好了，捏碎这块令牌，我会带着所有人来找你。”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星辰。
玉简入手温热，里面封印着一道强大的灵力波动。
“好。”叶星辰把玉简收好，“谢谢你，福伯。”
“不用谢。这是我欠你父亲的。”福伯站起身，“我走了。你自己小心。天极仙帝已经知道你夺冠的事了。他可能会提前动手。”
“我知道。”
福伯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星辰。”
“嗯。”
“你父亲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
福伯走了。
叶星辰站在迎客厅里，手里握着那枚玉简，很久没有说话。
“星老。”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嗯。”
“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傻子。”星老的声音有些哽咽，“一个为了兄弟不要命、为了儿子不要命的傻子。”
叶星辰笑了。
“那我也是傻子。亲生的。”
与此同时。
仙界，东华域。
天极仙帝站在高塔顶端，俯瞰着云海。
他的右手边，悬浮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里传出一个声音，低沉而急促。
“大人，五陆会武的结果出来了。冠军是天机阁的叶星辰。他在决赛中击败了青山宗的沈天华，只用了一招。”
天极仙帝没有说话。
“而且，我们的人在苍玄大陆发现了叶家旧部的踪迹。至少有十个渡劫期以上的修士潜伏在下界。”
天极仙帝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叶凌天啊叶凌天。”他轻声说，“死了十五年，还要给我添麻烦。”
“大人，要不要派暗族死士去天机阁？”
“不用。”天极仙帝转过身，“我亲自去。”
“大人，您亲自去？天道会——”
“天道管不了我。”天极仙帝的眼神冰冷，“十五年了，我等了十五年。那孩子已经元婴期了，种子也成熟了。再等下去，他就要飞升了。到那时，他在仙界的地盘上，更难对付。”
“可是大人，您的分身在下界只能发挥分神期的实力。叶星辰虽然只有元婴期，但他有星辰之力，还有天机阁的保护——”
“所以我不跟他硬拼。”天极仙帝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珠子内部有一团猩红色的光芒在跳动，“这是暗族族长给我的‘噬魂珠’。只要打入他体内，就能吞噬他的灵魂，夺舍他的身体。种子、星辰之力、天机瞳——全部都是我的。”
“大人英明。”
天极仙帝收起噬魂珠，身形一闪，消失在塔顶。
云海翻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祥之物。
三天后。
天机阁，深夜。
叶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体内的种子在躁动。它感应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像一头警觉的野兽。
“星老，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天机阁。速度很快，修为很高。”
“多高？”
“至少分神期。”
分神期。比元婴期高两个大境界。
跟冥渊同一个级别。
但冥渊已经死了。
“是天极仙帝？”叶星辰坐起来，握紧了拳头。
“有可能。”
叶星辰穿上衣服，推开门。
门外，柳梦璃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穿着白色的睡袍，银发散在肩上，显然也是从床上爬起来的。天机瞳亮着，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你感觉到了？”叶星辰问。
“感觉到了。他在天机阁的护山大阵外面。正在破阵。”
“护山大阵能撑多久？”
“以他的修为，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叶星辰深吸一口气。
“我去找他。”
“不行。”柳梦璃拦住他，“他是分神期，你是元婴期。差两个大境界。你打不过他。”
“我不跟他打。我拖住他，等天机阁的长老们来支援。”
“你怎么拖？”
叶星辰伸出右手，掌心亮起金色的星光。
“用这个。”
柳梦璃看着他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跳动。
“你的心跳，快了20%。”她说，“不是害怕。是兴奋。”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正面面对杀父仇人。”
柳梦璃沉默了一瞬。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了。”
“你去了也危险。两个人，至少有个照应。”柳梦璃从腰间取下一枚阵盘，“这是‘天机挪移阵’，能在关键时刻把你传送回天机阁。我花了三年时间做的，只能用一次。”
叶星辰看着那枚阵盘，又看着她的眼睛。
“行。一起去。”
天机阁，护山大阵外。
一个人影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萦绕着猩红色的光芒。
天极仙帝的分身。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俊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贪婪。
他的手按在护山大阵的光罩上，猩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侵蚀着光罩的符文。光罩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天机阁的阵法，也不过如此。”他自言自语。
“是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极仙帝转过身。
叶星辰站在他身后十丈处，右手握着星辰之剑，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太阳。
柳梦璃站在他旁边，天机瞳全开，冰蓝色的光芒与金色的星光交相辉映。
天极仙帝看着叶星辰，嘴角的笑意扩大了。
“叶星辰。终于见到你了。”
“天极仙帝。”叶星辰的声音很冷，“我父亲的‘好兄弟’。”
天极仙帝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
“你跟你父亲，真像。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
“我来，不是跟你说话的。”
“那你是来送死的？”
叶星辰没有回答。他举起星辰之剑，剑尖指向天极仙帝。
“我是来收利息的。”
他动了。
元婴期的全力一击，配合星辰之剑的力量，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剑尖直刺天极仙帝的心脏。
天极仙帝没有躲。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
剑尖在他指间停住了，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太慢了。”他说。
然后他屈指一弹。
叶星辰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撞在护山大阵的光罩上，喷出一口血。
“叶星辰！”柳梦璃冲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叶星辰擦掉嘴角的血，站起来。
他的右手在发抖。虎口裂了，血顺着手指滴下来。
分神期和元婴期的差距，比他想的大得多。
“星老，怎么办？”
“用种子。”星老的声音很冷静，“种子成熟后，你还没有真正用过它的力量。现在，用它。”
叶星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
丹田里，金丹在飞速旋转。种子的根须扎满了整个丹田，枝叶延伸到了每一条经脉。
他用意识触碰了种子。
种子猛地一震。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
不是瞳孔深处有金色光环，是整个眼球都变成了金色，像两轮小太阳。
他的头发，从黑色变成了银白色——不是柳梦璃那种银白，是带着星光的银白，像夜空中的银河。
他的修为——从元婴初期，一路飙升。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元婴大圆满。
化神初期。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化神大圆满。
停了。
化神大圆满。
比天极仙帝的分身（分神期）只差一个小境界。
“这是什么……”天极仙帝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体内的种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因为我父亲是一半的仙帝本源。”叶星辰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看着天极仙帝，“而你，只是一个分身。”
他动了。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
天极仙帝来不及反应，星辰之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左肩。
“啊——”天极仙帝惨叫着倒飞出去，猩红色的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第一剑。”叶星辰说，“替我父亲还的。”
他再次冲上去。
第二剑，刺穿右肩。
“第二剑，替我母亲还的。”
第三剑，刺穿左腿。
“第三剑，替我自己还的。”
天极仙帝跪在半空中，浑身是血，脸色惨白。他的分身已经快要崩溃了，猩红色的光芒在体表闪烁不定。
“你……你不能杀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杀了我的分身，我的真身会感应到。他会亲自降临下界。到那时，不只是你，整个天机阁都会陪葬。”
叶星辰的剑停在他咽喉前一寸。
“那就不杀你。”叶星辰收起剑，“滚回仙界。告诉我那具真身——我很快就会去找他。到时候，就不是分身了。”
天极仙帝的分身咬着牙，从怀里取出那枚噬魂珠，想趁机打入叶星辰体内。
但叶星辰的金色眼睛看到了他的动作。
“还想偷袭？”
叶星辰一掌拍掉噬魂珠，一拳砸在天极仙帝的脸上。
天极仙帝的分身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滚。”
天极仙帝的分身从坑里爬起来，浑身是血，面目全非。他恶毒地看了叶星辰一眼，化作一道猩红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际。
叶星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叶星辰。”柳梦璃走到他身边，“你的头发……”
叶星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银白色的，像星河一样。
“变不回去了？”他问。
“不知道。可能需要时间。”
叶星辰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的眼眸，银白的头发，化神大圆满的修为——种子完全觉醒后的形态。
“星老，这个形态能维持多久？”
“以你现在的身体强度，最多一炷香。”星老的声音有些疲惫，“一炷香后，你会回到元婴初期。而且会有三天的虚弱期。”
叶星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金色的星光正在慢慢消退。
“够了。一炷香，足够打败他了。”
“你已经打败他了。”柳梦璃说，“你赢了。”
叶星辰抬起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多，很亮。
有一颗星，格外的亮。
“爹。”他在心里喊了一声，“你看到了吗？我替你打了他一剑。”
那颗星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
“大哥！”赵大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没事吧？！”
六个人从城门里冲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大牛扛着铁棍，石头提着石锤，李墨手里握着阵盘，林小禾骑着球球，王虎举着盾牌。
“我们听到动静就赶来了！”林小禾从球球背上跳下来，跑到叶星辰面前，“大哥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你的眼睛怎么变金色了？好帅啊！”
“帅吧？”叶星辰笑了，然后整个人晃了一下。
柳梦璃扶住了他。
“虚弱期提前了。”她说，“我送你回去。”
“大哥！”赵大牛冲过来，“我背你！”
叶星辰趴在赵大牛背上，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城里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边。
天极仙帝消失的方向。
“等我。”他在心里说，“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三天后。
叶星辰的虚弱期过去了。
他的头发从银白色变回了黑色，但发梢带着淡淡的银色，像染了一层霜。眼睛不再是完全的金色，但瞳孔深处的金色光环比以前更亮了。
柳梦璃说，这是种子完全觉醒的标志。
“以后你每次使用种子的力量，头发都会变白，眼睛都会变金。用得越多，变化越持久。总有一天，你会永远保持那个形态。”
“那我岂不是很帅？”叶星辰照了照镜子。
“自恋扣分。”
“你又给我打分？我现在多少分？”
“六十八分。”
“满分多少？”
“一百。”
“才六十八？我打败了天极仙帝的分身，才六十八？”
“你的剑法太粗糙，身法太慢，星辰之剑的凝聚速度还是0.28息，没有达到0.1息的标准。六十八分已经是我能给的最大仁慈了。”
叶星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争。
“对了，那颗噬魂珠呢？”
“阁主在研究。”柳梦璃说，“那是暗族的东西，上面有暗无极的气息。阁主说，可以通过它追踪暗无极的位置。”
“能追踪到吗？”
“难。但有可能。”
叶星辰沉默了一会儿。
“柳梦璃。”
“嗯。”
“等我去仙界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吗？”
柳梦璃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去。”
“为什么？”
“因为卦象上说，我跟你一起去，生机会增加41.2%。”
“又是卦象。”
“卦象不会错。”
叶星辰笑了。
“行。那就一起去。”
他伸出手。
柳梦璃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了上去。
掌心贴掌心，温度相融。
“你的心跳，快了15%。”柳梦璃说。
“那是正常的。”
“你说谎的时候，心跳快8%。说真话的时候，快15%。这是真话。”
叶星辰看着她，她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松手。
“咳咳。”星老的声音在叶星辰脑海里响起，“小子，注意场合。我还在呢。”
叶星辰赶紧松开了手。
柳梦璃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走向门口。
“明天继续训练。你的剑法太粗糙了。”
“知道了。”
门关上了。
叶星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星老。”
“嗯。”
“她刚才心跳多少？”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没有天机瞳。”
“那你猜一下？”
“不猜。你自己去问。”
叶星辰笑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星星很多。
有一颗星，格外的亮。
像一个人的眼睛。
冰蓝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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