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海底
林晚星第一次见到顾晏城，是在深海的千年沉船里。
她是守护沉船的鲛人，尾巴上的鳞片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那天顾晏城穿着黑色潜水服，手里举着强光手电，光束扫过沉船腐朽的桅杆，最终落在她身上。他没有像其他人类那样惊慌逃窜，反而摘下氧气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里带着好奇。
“你是……鲛人？”他的声音通过水下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林晚星愣了一下，甩动尾巴后退了几步。她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闯入沉船的人类，却从未有人这样平静地和她说话。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串清脆的水声——鲛人在水下无法说人类的语言。
顾晏城似乎明白了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翻译器，“试试这个。”
林晚星犹豫着游过去，指尖轻轻触碰翻译器，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试着开口，声音通过翻译器传出，带着海水的湿润：“这里是我的领地，人类，离开。”
顾晏城笑了，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我叫顾晏城，是个考古学家。我只是想看看这艘沉船上的文物，不会破坏这里。”他的目光落在她尾巴上的鳞片上，“你的鳞片真好看，像星星落在了上面。”
林晚星的脸颊微微发烫，这是她第一次被人类夸赞。她甩了甩尾巴，转身游向沉船深处，“看完就走，别逗留太久。”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从那以后，顾晏城几乎每天都会来。他会带些人类世界的小玩意儿，比如装在玻璃罐里的糖果，或者能在水下发光的小灯。林晚星会坐在沉船的甲板上，看着他清理文物，偶尔递给他一枚光滑的贝壳，或者告诉他哪里藏着最漂亮的珊瑚。
“你们鲛人真的能活一千年吗？”顾晏城一边擦拭着一枚青铜镜，一边问她。
林晚星点点头，尾巴轻轻拍打着海水，“是呀，不过我们也有天敌，比如深海里的巨鲨，还有……贪婪的人类。”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前有人类来抓我们，用我们的鳞片做首饰，用我们的眼泪做珍珠。”
顾晏城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林晚星笑了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而且，你和他们不一样。”
顾晏城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一动。他靠近她，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又怕吓到她，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晚星，我喜欢你。”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顾晏城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千年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们在深海里度过了最快乐的时光。顾晏城会教她人类的语言，给她讲陆地上的故事；林晚星会带着他去看海底最美丽的珊瑚礁，听他唱人类的歌。有时候，顾晏城会坐在沉船的桅杆上，林晚星靠在他怀里，尾巴缠在他的腰上，听着海水流动的声音，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可命运从来不会轻易放过相爱的人。
那天，顾晏城像往常一样来沉船找她，却显得心事重重。“晚星，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说，声音里带着愧疚，“我发现了这艘沉船的秘密，它里面藏着一枚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宝珠，很多人都在盯着它。我必须把它交给国家，不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那枚宝珠，那是沉船主人的陪葬品，也是沉船的镇船之宝。如果宝珠被拿走，沉船会失去庇护，她也会失去自己的领地。更重要的是，她听说过人类为了长生不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能不去吗？”她的声音带着恳求，“我们可以一直待在这里，不管外面的事。”
顾晏城摇摇头，伸手抱住她，“对不起晚星，这是我的责任。我答应你，等我把宝珠安置好，就回来找你，再也不离开。”
林晚星靠在他怀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鲛人的眼泪会变成珍珠，落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我等你。”
顾晏城离开的那天，林晚星送他到浅海。他摘下氧气面罩，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等我回来。”
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海平面上，心里充满了不安。她有种预感，他们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顾晏城离开后，林晚星每天都会坐在浅海的礁石上，看着海平面，等待他的归来。可她等到的，不是顾晏城，而是一群拿着渔网和长矛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眼神阴鸷，“就是她，鲛人！传说鲛人能找到长生不老的宝珠，抓她回去！”
林晚星转身想要逃跑，却被一张大网困住。渔网上面涂着特制的药水，沾到她的鳞片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她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叫声，可那些人根本不为所动，将她拖上了船。
她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里，放在一间阴暗的地下室里。每天都会有人来审问她，问她宝珠的下落。她咬紧牙关，一句话也不说。她知道，只要说出宝珠的位置，不仅沉船会被毁，顾晏城也会有危险。
直到那天，顾晏城出现在地下室门口。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水箱里的她。“晚星……”
林晚星看到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顾晏城！你终于来了！救我出去！”
顾晏城没有动，他身后的西装男人笑了起来，“顾教授，还是你有办法，果然把这只鲛人引出来了。只要她说出宝珠的位置，我们就能长生不老了！”
林晚星愣住了，她看向顾晏城，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是你……是你告诉他们我在这里的？”
顾晏城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晚星，对不起，我也是被逼无奈。他们抓了我的父母，我要是不帮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父母……”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林晚星的声音颤抖着，心像被一把刀狠狠刺穿，“你说过你喜欢我，你说过会回来找我，这些都是假的吗？”
顾晏城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晚星，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没有选择。你告诉我宝珠在哪里，我保证，他们拿到宝珠后，我会救你出去。”
“我不会说的。”林晚星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冰冷，“顾晏城，我看错你了。”
西装男人见她不肯说，失去了耐心，“既然她不肯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挥了挥手，旁边的人拿出一根带电的鞭子，就要朝水箱里抽去。
“不要！”顾晏城冲过去拦住他，“别伤害她！我再劝劝她！”
他走到水箱前，看着林晚星，“晚星，算我求你了，告诉我宝珠在哪里，我不能失去我的父母……”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想起他们在深海里的日子，想起他说过的话，只觉得无比讽刺。“好，我告诉你。”
她说出了宝珠的位置，就在沉船的最底层，被一块巨大的珊瑚石压着。
西装男人立刻带人离开了，地下室里只剩下顾晏城和林晚星。
“晚星，谢谢你。”顾晏城的声音带着疲惫，“等我把父母救出来，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林晚星没有理他，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尾巴轻轻拍打着水箱里的水。她知道，顾晏城不会回来了。鲛人的心一旦被伤透，就会变得冰冷。
顾晏城离开后，林晚星开始绝食。她不吃人类送来的食物，也不喝水，只是静静地待在水箱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她的鳞片渐渐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无光。
三天后，顾晏城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狼狈，衣服上沾着血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晚星……他们拿到宝珠后，就杀了我的父母……他们还说，要把你卖到黑市上去……”
林晚星没有回头，“这是你的报应。”
顾晏城走到水箱前，看着她憔悴的样子，眼泪掉了下来，“晚星，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再也不分开。”
“太晚了。”林晚星的声音很轻，“顾晏城，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在水里一样。鲛人一旦心死，就会化作海水，回归大海。
“不要！晚星！不要！”顾晏城疯狂地拍打着水箱，“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林晚星转过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疲惫。“顾晏城，遇见你，我不后悔。只是……下辈子，不要再让我遇见你了。”
她的身体彻底化作海水，融入水箱里，只剩下一串珍珠，静静地躺在水箱底部。
顾晏城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水箱，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鲛人，更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
后来，顾晏城把那串珍珠埋在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沉船里。他放弃了考古学，在海边买了一座小房子，每天都会坐在海边，看着大海，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人问他在等什么，他总是摇摇头，眼里带着无尽的悲伤。
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在等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深海里的沉船依旧静静地躺着，珊瑚礁依旧美丽，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穿着银色鳞片的鲛人，坐在甲板上，等待着她的人类。
星沉海底，爱意消亡。
从此，大海里多了一串带着眼泪的珍珠，海边多了一个孤独的身影，诉说着一段，被背叛的，凄美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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