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深眠症(求月票求打赏!)

  《深眠症》

  林晚星是被一阵潮湿的泥土味呛醒的。

  眼前不是她位于二十二层的公寓天花板,而是斑驳泛黄的天花板,角落里挂着一只死寂的蜘蛛。她动了动手指,触感冰凉——这是一张硬板床,铺着粗布床单,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这里是哪里?

  她猛地坐起身,头痛欲裂。脑海里有两个截然不同的记忆在激烈对冲:一个是她作为犯罪心理学博士,正在追踪连环杀手“城市切开了者”;另一个,是她是个被困在这栋老式公寓里三年的废人,患有严重的“深眠症”,终日昏睡。

  “晚星,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晚星僵住了。

  顾晏城靠在门框上,穿着她最熟悉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那是两年前为了救她,被钢筋划伤留下的。他手里端着一碗清粥,眼神温柔得让她想哭。

  “顾晏城?”她声音沙哑,“我们不是在调查案子吗?那个凶手……”

  顾晏城的笑容凝固了,随即变得悲悯,像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孩子。“什么案子?晚星,你又在说梦话了。”他走过来,伸手探她的额头,“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医生说今天可能会醒,看来是真的。”

  林晚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顾晏城,你看着我!那个凶手专挑红裙子的女人下手,第七个受害者是昨天发现的,就在城西的烂尾楼!我们昨晚还在分析他的心理画像!”

  顾晏城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晚星,”他低声说,“那个案子是五年前结案的。凶手早就抓到了,判了死刑。”

  林晚星的血液瞬间冰凉。

  不可能。她记得每一个细节:受害者脖颈上的勒痕,现场留下的怀表,还有顾晏城在雨夜里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你看窗外。”顾晏城指向窗户。

  林晚星转头。窗外不是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而是一片荒芜的工地。远处那栋烂尾楼的轮廓,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静静地趴在地平线上。

  “这栋楼五年前就停工了。”顾晏城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就像你的记忆一样,停在了五年前。”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星活在一种诡异的撕裂感中。

  白天,她是顾晏城温柔呵护的“病人”。他喂她吃饭,陪她散步,给她读那些枯燥的心理学著作。他总是笑着,但眼底深处藏着一种她读不懂的疲惫和绝望。

  每当夜幕降临,她的“清醒时刻”就会到来。

  她会悄悄起床,避开顾晏城的视线,溜进这栋公寓的深处。走廊的墙壁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干涸的血迹。她能听到受害者的低语,看到她们的亡魂贴着天花板爬行。

  她们都在重复同一句话:“是他……是他杀了我们……”

  “谁?”林晚星在梦中嘶吼,“是谁?”

  “顾……晏……城……”

  林晚星猛地惊醒,冷汗涔涔。身旁的顾晏城睡得很熟,呼吸均匀。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掀开他的睡衣下摆。

  那道疤痕还在,蜿蜒如蜈蚣。

  但在她的“清醒时刻”,她曾亲手解剖过一具尸体——那是凶手的替死鬼。那个替死鬼的身上,也有这样一道疤。位置、形状,分毫不差。

  难道顾晏城才是那个“城市切开者”?

  不,不可能。那个雨夜,他明明救了她。他为了她差点死掉。

  可是……那个雨夜,真的是五年前吗?还是说,那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真相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炸开。

  林晚星再次陷入“清醒时刻”。她不再躲在公寓里,而是冲进了暴雨中,直奔那栋烂尾楼。

  这一次,大门没有锁。

  她一步步走上顶层。那里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背对着她站着。

  “晚星,你来了。”

  女人转过身。林晚星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她自己。

  或者说,是五年前的她。

  “你终于找到这里了。”红裙子的“林晚星”笑着,笑容凄美而诡异,“欢迎来到你的坟墓。”

  林晚星这才发现,自己脚下是一片松软的泥土。她低头,看见泥土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脚踝。

  “我是你的‘深眠症’。”红裙子缓缓走近,“是你为了保护自己,把所有的恐惧、罪恶和自我,都封印在这个梦境里。”

  “你说谎!”林晚星挣扎着,却动弹不得。

  “顾晏城爱你吗?”红裙子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他当然爱你。所以他才要杀了所有穿红裙子的女人,因为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你穿着红裙子,从楼上跳了下去。”

  林晚星如遭雷击。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五年前,她确实在调查那个案子。她发现了顾晏城的秘密,却不敢相信。对峙中,她失足坠楼。顾晏城没能抓住她。

  她死了。

  不,她没有死。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半是活人,一半是游荡在梦境与现实夹缝中的亡魂。而顾晏城,那个深爱她的男人,为了留住她,用禁忌的法术将她的灵魂禁锢在这栋公寓里,编造了一个她还在“活着”的谎言。

  他杀那些穿红裙子的女人,是为了用她们的生命力,来维持这个梦境的稳定,延续她的存在。

  “他要你永远陪着他。”红裙子伸出手,抚摸着林晚星泪流满面的脸,“哪怕你只是个没有实体的幽魂。”

  林晚星崩溃大哭。她想起顾晏城每一次看她的眼神,那不是温柔,是绝望的占有,是对即将失去的恐惧。

  她踉跄着跑下楼,冲回公寓。

  顾晏城坐在客厅里,灯光昏暗。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在削苹果。果皮一圈圈落下,像一条红色的蛇。

  “你去哪儿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晚星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放我走吧,晏城。”

  顾晏城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鸷。

  “走?”他笑了,笑声干涩,“晚星,你怎么走?你的身体早就烂在土里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呼吸、心跳、体温,都是我给你的。”

  他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如果你走了,我就又要一个人了。你知道一个人守着一具尸体过了五年,是什么感觉吗?”

  林晚星后退,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顾晏城举起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没关系,晚星。如果你不想留在我身边,那就再死一次好了。这次,我会陪着你。”

  他刺了下去。

  林晚星没有躲。她闭上眼,等待着那彻骨的寒冷。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看见顾晏城手中的刀,扎进了他自己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的脸上,温热而腥甜。

  “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顾晏城倒在她怀里,眼神涣散,嘴角却带着解脱的笑,“我们一起……烂在这里……”

  林晚星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公寓开始崩塌。墙壁碎裂,天花板坠落,露出外面无尽的虚空。

  她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占有、偏执和绝望的爱情故事。

  她死了,他杀了她。

  她活了,他囚禁了她。

  现在,他也要死了,却还要拉着她一起殉葬。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林晚星仿佛又听到了那个红裙子女人的低语:

  “深眠症,是治不好的。因为最深的梦魇,就是你最爱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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