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被无助、心痛、孤单、焦虑与抑郁裹挟的时刻,我找不到任何治愈自己的方式,只能在茫然失措间,随手抄起经书。《心经》《金刚经》一字一句慢慢读着,直到《金刚经》里那句“凡有所相,皆是虚妄”撞进心底,像一道微光,骤然点醒了深陷执念的我。
原来我苦苦紧抓不放的一切——当下纠缠不清的情感、一地狼藉的生活、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生计、满心愧疚却无力周全的孩子,乃至从前那些放不下的爱恨与遗憾,到头来,皆是虚妄。人活着本就是一场体验,不是为了某一段情、某一种痛而存在,每一次呼吸、每一个举动、每一次心碎与挣扎,都是生命本身的呈现。不必困在一时得失里,不必为镜花水月耗尽自己。
这份顿悟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深深烙印在那场奔赴云南的自驾途中,尤其芒市那个雨后的夜晚,至今清晰如昨。暮色刚至,刚下过雨的空气微凉湿润,梦幻银塔在夜色中通体晶莹,散发着圣洁而安静的白光。我与他牵手走进银塔广场,耳边恰好响起《金刚经》的讲解,庄严又平和。塔身在水洼中映出倒影,虚虚实实,晃动摇曳,正应了那句“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走到山底,墙上一双巨大的菩提眼静静俯视众生,也凝视着我。那一刻忽然明白,世间众人莫不如此,在爱恨里沉沦,在得失中纠结,在执念里苦不堪言。长长的台阶延伸向上,晚风清凉,他站在一旁为我拍照,把那一刻的我、那一刻的他,一同定格在镜头里。下山后,我们围坐一桌,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暖意驱散了夜的寒凉。
这段经历,像一场温柔又清醒的试炼,有炽热的靠近,也有刺骨的清醒;有片刻的安稳,也有注定消散的虚幻。而经文里最透彻的四句,也在心底久久回荡: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原来这一路的欢喜与心酸、相遇与别离、深爱与不舍,都如梦境、如水泡、如朝露、如闪电,看似真切,终究短暂。万般经历,皆是路过;所有执念,终成云烟。不必强求,不必挽留,更不必为难自己。
此生遇见,已是圆满;往后心途,只观自在,不再执着。一路西行,我们又奔赴了香格里拉,途中经过了气势磅礴的虎跳峡。属虎的他,站在那块刻着猛虎的石碑旁,身影挺拔。脚下河水汹涌奔腾,咆哮着撞击山石,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仿佛在一遍遍冲刷、涤荡我满是阴霾的心灵。我与他紧紧牵手,站在虎跳峡的地标下合影留念,那一刻,只觉得过往所有的委屈、伤痛、不堪,都能被这湍急奔腾的江水彻底冲散。好像前半生的苦难与纠缠都不复存在,只剩下眼前人、当下景。掌心相扣,我们被拉得前所未有的近,那一刻的我,无比真实,无比踏实。
一路奔波赶路,高原反应隐隐袭来,再加上例假带来的不适,身体格外疲惫,可心里却满是安稳。终于抵达香格里拉的山上,面对着那座巨大神圣的转经筒,他走在前,我跟在后,一步一步,虔诚而安静。我们一同将大经筒转动了三圈,我在心里默默祈福,不求富贵,不求顺遂,只在心底一遍遍念着:这辈子,就这样了;若有来生,若有下辈子,我希望能早一点、再早一点认识他。
我不知道他当时许下的愿望是什么,于我而言,那便是我全部的心愿。
在那片离天很近的高原上,在转动经筒的刹那,我忽然明白,有些爱,不求相守,不问结局,只愿来生,不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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