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困难时期过后。
生产大队。
正优哉游哉休息的严骁,抬头看了眼天。
轰隆隆——
“下雨啦下雨啦!”
“快快!赶紧把粮种收回来!”
天空一声炸响,雷声轰鸣,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眨眼间乌云密布。
刹那间,所有社员都动了起来,男女老少不顾一切地冲向空地,争分夺秒地抢收。
箩筐、簸箕、甚至衣襟都成了工具,人们手脚并用,将散落在地的粮种聚拢、装袋。
公社大队长的吼声显得格外焦灼:“快!手脚麻利点!零星的顾不上就算了,先保住大堆的!快!再快!”
轰隆隆——
天空的轰鸣声再次炸响,惊得人们加快速度。
一块空地上,几人对着某一个人不停地提醒道。
“唉小子,抓点紧!要是粮种淋了雨,看你怎么办!”
“没错,要是这些粮种淋了雨,到时候就拿你家的粮食换!听到没有?”
“管你们屁事!”严骁低着身子收拾着,随口回怼。
“嗨!你小子什么态度?不就是多读了几年子书吗?一点礼貌都没有,问话你就不能好好回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辍学而归的严骁可不惯着他们:“闭嘴!赶紧收,收晚了你们也得拿粮食换!”
“那边的,别说话,赶紧收拾!”大队长叶兴国听到声音,呵斥道。
几人当即不敢多言,却也是低着头怒视着他。
淅沥沥——
雨滴渐渐滴落,溅起星星尘土。
“快快!抓紧咯!”
轰隆隆——
雨点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线,最后变成倾盆大雨,天空轰鸣阵阵,电闪雷鸣。
土黄色的地面瞬间被浸透、变深,积起浑浊的水洼。
抢收结束,社员们狼狈地涌进大队仓库躲避。
大队长叶兴国经验老道,看着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眉头紧锁:“都别傻站着!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赶紧把粮种垛起来,离地!用木板、砖头垫,至少垫高三十公分!屋顶也检查,铺上稻草,别让漏雨糟蹋了粮食!”
命令一下,众人再次忙碌起来。
仓库里响起搬动麻袋、架设木板的嘈杂声。
很快,小山般的粮种被稳妥地垫高,远离了可能渗入的雨水,屋顶的薄弱处也覆盖了厚厚的稻草。
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种暂时安全,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今年秋收总算没白忙活,有这些粮种,明年开春就有指望,能少饿几顿肚子了。”
“是啊,前几年那光景...日子太苦了,爹娘......唉,要是能熬到今年......”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情不由得一黯。
难日子终于是挨过去,眼见好日子即将到来,人却走了。
严骁亦是如此。
他不久前才来到这个世界,原主的父母正是在那场灾荒中相继离世。
母亲老早就走了,父亲则因重病,终在不久前也撒手人寰。
没有了家里帮忙,他也不得不辍学回来务农。
连番的打击直接导致了原主的心灰意冷,才让后世的他这穿越而来。
好在,他并非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他还有大伯和大姑帮衬。
有两位长辈在,和其膝下子女,没几个人敢因为他走了双亲而欺负他。
处在后世的他,对于当下的情况都是从书中得知,现在亲身体验了一番,他才明白农村的日子还真他妈的辛苦。
天微微亮就得出门,尤其是这秋收这段时间,天不亮就得出去抢收粮食,等回来都天黑了,晚上甚至还得再忙一两个钟。
对于前身而言是习以为常的事,但对他而言却是地狱。
最重要的还是不能每天洗澡。
叶兴国将旱烟在鞋底敲了敲,而后猛猛地吸上一口:“行了行了!都甭提那些了!过去的苦,咽下去!日子还得往前奔!好光景在后头呢!”
“日子啊,还是得往后看~”
众人沉默。
最艰难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一年。
去年和今天秋收,渐渐恢复了不少,不说吃饱饭,起码饿不死,不用再吃土啃树根。
轰隆隆——
屋外,雷雨声更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停歇。
地面大大小小的坑中积了不少雨水。
大队长又道:“雨停了,赶紧回家看看吧,这么大的雨可别让家里的东西糟蹋了。”
严骁挽起裤腿,踩着泥泞不堪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家的方向跑去。
啪塔啪塔——
泥水不断溅起,污浊了他的裤脚和那双破旧的布鞋。
跑了段路程,看到不远处那座泥黄色的土房,严骁这才放慢脚步。
“奇怪?怎么都在我家门口?”严骁看着自家房子旁站了不少人。
眼尖的邻居孙大娘一眼看见他,立刻指着他惊呼:“严小子回来了!唉呀,可算回来了!”
其他围观的人闻声纷纷转头,目光复杂。
“回来了?唉,这......这可怎么好哟!”
“爹刚走,这房子又......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
“可怜见的,这娃以后可咋活?”
严骁远远走来,看着大娘们眼神中怜悯的表情,不明所以。
随着越走越近,房子也随之映入眼帘。
“这......还是我的房子吗?”
严骁瞬间呆住了,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原本就不甚牢固的泥坯房,此刻后半部分和右侧的墙壁已经完全坍塌!
巨大的土块和断裂的房梁散落一地,混合着湿透的茅草。
仅剩的前墙和左墙勉强支撑着残破的屋顶一角,那倾斜的屋顶也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彻底摧毁。
在邻居们怜悯目光的注视下,严骁一步步走向废墟。
所谓的房门,如今只剩一个歪斜的框架。
严骁打开那似有似无的房门,走了进去。
倒塌的土墙砸毁了屋内本就不多的家当。
唯一一张破旧的桌子被房梁砸得粉碎,几条板凳散落在泥水里。
“不好!粮食!”
严骁发疯似的去看粮食,却只见那红薯、土豆、玉米棒子等等粗粮,此刻全都七零八落,甚至被雨水浸泡得透透的!
“唉~”孙大娘有些看不下去。
房子塌了已是灭顶之灾,现在连仅有的口粮也毁了!
红薯和玉米晒干或许还能挽救一部分,但那八九斤土豆,被雨水长时间浸泡,很快就会发芽。
而发了芽的土豆含有剧毒,根本不能食用!严骁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土豆发芽前吃完这么多?
“严小子。”几位大娘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严骁放下粮食,环顾一周屋子,墙壁塌了,自然屋里不可避免被淋湿。
一口铁锅积了半锅浑浊的泥水,炕上那床单薄的破棉被吸饱了水。
“呵呵,别人都说家徒四壁,我现在算是家徒二壁了吧?”严骁勉强笑道。
一股荒谬的苦涩涌上心头。
“到底是严小子是读书人,读过两年书,都这个时候还能说成语,比咱们强多了是吧?”孙大娘对着其他大娘说道。
她似乎是想用这种办法逗大家笑。
“是啊是啊,要我遇到这事,早就哭天喊地了。”另一大娘附和。
此刻,严骁却笑不起来,噔噔噔的后退数步,最终瘫坐在满是水渍的板凳。
长叹一声,不由地笑道:“屋漏偏逢连夜雨。”
说罢,严骁不由得闭上眼。
“唉,严小子,你可别想不开啊!”孙大娘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好似下一刻就要昏过去,吓得脸色发白。
“快!快去叫大队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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