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增终点的白光
楚河盯着屏幕,眼白里爬满血丝。
凌晨三点的观测站,冷得像口棺材。泡面盒在桌上堆了三个,最后一个汤底也结了层油膜。他刚写完论文最后一行字——《关于宇宙热寂异常加速的初步观测证据》。
发送键按下。
屏幕没显示“发送成功”,而是突然一片惨白。
不是死机的那种白,是某种……有重量的白。它从显示器里漫出来,淌过键盘,漫过楚河还没松开鼠标的手。
楚河愣了两秒,心想:“机房漏氟利昂了?不对,这玩意儿不发光……”
然后他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再睁眼时,他躺在地上,后脑勺疼。
空气里有股怪味——像锈铁、烧焦的电路板,还有菜市场收摊时那股子烂菜叶混着肉腥的味儿。他撑起身,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沾了一手黏糊糊的灰。
这里像个废弃多年的太空舱走廊。金属墙壁锈得一块块剥落,头顶的灯管滋滋闪着,把影子拉得鬼影幢幢。窗外没有星星,只有一片黏稠的、缓缓滚动的紫黑色,偶尔冒出几个光点,又很快灭掉。
“什么鬼地方……”
楚河低头检查自己。还是那件穿了三天没换的灰毛衣,牛仔裤膝盖磨得发白。左手腕上多了个东西——一个发光的银色数字“01”,像纹身,但摸上去没感觉。
他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重力不对,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啪嗒,啪嗒,带着水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踉跄着冲过来,穿着橘红色工装,半边脸血肉模糊。他看见楚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门!开那扇门!”
楚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身后走廊尽头是扇圆形气密门,锈死了。
“什么来了?”楚河问,身子已经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开路。
男人不答,扑到门前,双手抓住转盘拼命拧。锈渣簌簌往下掉,转盘纹丝不动。
然后楚河看见了。
走廊那边的墙壁在动。
不是裂缝,不是塌方,是整个金属墙面像活了似的,缓慢地、一浪一浪地朝这边涌过来。金属扭曲的嘎吱声灌满耳朵,像有只巨手在揉捏铁皮。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发出半声呜咽,更疯狂地撞门。
墙到了。
先是工装后背贴上墙面,布料瞬间绷紧、撕裂。接着是皮肉陷进去,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男人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胸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压扁。
楚河僵在原地。
他看到男人被“摊”开了。字面意义上的摊开——像有只无形的擀面杖,把他从头到脚碾成一张薄片。皮肤、肌肉、骨骼,变成一幅色彩鲜艳的平面解剖图,紧贴在锈蚀的金属墙上。那张“画”维持了不到两秒,就像渗进海绵的水渍,淡了,消失了。
墙恢复原样,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只有空气里那股新鲜的血腥味,甜得发腻。
楚河的胃在抽搐。他死死盯着那面墙,脑子却异常清醒地在计算:厚度未知,运动方式违反材料力学,能量级无法估算,疑似局部空间畸变……
墙又开始动了,这次是朝他。
几乎同时,头顶响起一个声音。
冰冷,平滑,像语音合成的天气预报:
“检测到新意识体接入。身份编码:01。来源宇宙:第七扇区-银河系-太阳系-地球。”
楚河抬头,没找到扬声器。声音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不,是直接在脑子里响。
“欢迎来到星渊回廊。此为你意识的临时载体,你的原生宇宙时间已冻结。”
墙又近了半米。金属表面凸起一根根细小的触须,蓝幽幽的光在尖端流动。
“基础规则:完成游戏,获取星核。集齐星核,兑换回归资格。第十宇宙日结束时,未获取资格者,意识格式化。”
触须伸长,试探着朝楚河的脚踝卷来。
“基于你的来源宇宙熵增速率计算,你的原生宇宙,剩余时间:十个宇宙日。”
声音停了。
死寂。
楚河盯着手腕上发光的“01”,又盯着那根离他鞋尖只剩二十公分的蓝色触须。然后,他突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熬夜赶论文终于算通一个公式时,又累又亢奋的、带着点疯劲的笑。
“哈……哈哈哈……”他抹了把脸,手在抖,但声音稳得吓人,“原来是这样。热寂加速,意识上传,能源榨取……真他妈是个天才设计。”
墙听不懂人话,触须又往前伸了十公分。
楚河弯腰,捡起地上一截锈断的钢管,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但总比没有强。
“游戏是吧?”他对着空气,也对着那面活过来的墙说,“行。我从小就擅长打游戏。”
说完,他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的黑暗,大步走去。
钢管拖在地上,刮出一串火星。
墙在他身后蠕动追赶,触须乱舞。
楚河没回头。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件事:一,得先找到其他人,单打独斗在这种地方活不过三天;二,刚才那声音说“十个宇宙日”,但没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如果是从他醒来的那一刻……
他低头看手腕。
“01”幽幽发光,像倒计时的第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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