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毒妇忘恩中伤宋江,贪官设陷擒拿公明

  且说清风山生擒了几十个人,锁进空房,而燕顺思索一夜,打算派人下山直接与刘高索要赎金。

  公孙晟却觉得不妥,说道:“依我之见,那刘高妻,不如放下山去,而那几十个俘虏,先留在山上。”

  燕顺眉头皱起:“我等可是才击溃了刘高的夜袭,先生昨日不是还说要‘围点打援’么?为何将这个‘点’放掉?”

  “刘高夜袭,动用的都是自己的死士,一个清风寨的官兵也没调遣,这说明什么?说明此事见不得光,他自己也怕州府查下来,问他一个纵兵寻仇的罪名。如果我们继续扣着他的内眷,他若干脆不要了,迟早会得到领兵命令来围困我等。

  “将人完完整整地送回去,那大张旗鼓的名声放出去,天下人都知道是我们清风山网开一面,刘高反倒失了借口——官场的文书,是要讲体面的,他到时候,可有什么由头去请文书?这叫断了他的名目。”

  燕顺细细思量了片刻,慢慢点头:“道长考虑得真是长远,燕某佩服!”

  当日午前,清风山便将刘高妻送下了山,还配了辆马车。

  沿着颠簸的山道,马车往清风寨驶去。

  刘高妻坐在车厢内,身体紧绷,两手死死揪着衣角。

  自她被劫上山那一刻起,再到眼前这辆礼送自己的马车,刘高送过来的,唯有一百两探路钱,以及一队根本没想赎人的夜袭死士。

  她在山上,冷冷清清凄凄惨惨,自家相公心念的却是扳倒花荣,至于自己的名节与死活,没有丝毫用处。

  马车在清风寨外约半里处停了,车夫赶她下去。

  被接进了知寨府,刘高正坐在书案后,有些发愁。他抬起脸,打量妻子一眼,只急切地问道:“宋江那黑子在山上,都说了些什么?”

  刘高妻在红木椅上坐定,暖了暖身子,面无表情:“官人想知道些什么,妾身便说什么。”

  但事实上,她讲出的清风山诸事,与事实出入极大。

  她只字未提燕顺等人如何管教喽啰,防止他们羞辱自己;也隐去了王英不敢动她的细节;最后,关于宋江如何为她求情、她跪地谢恩之事,也是一点没提。

  据她所讲,宋江早与清风山贼首暗通款曲,把她劫持上山,根本就是宋江出谋划策、里应外合的诡计。

  宋江在山上拿她的安危要挟刘高,暗中打探清风寨的布防;宋江还与那三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谈笑间,说的尽是花荣知寨能为他们提供什么便利、如何让清风山做大做强。

  刘高听完这番话,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当然知道妻子的话里有真有假,但其中真假,并不碍事。

  他冷笑一声,将妻子的说法与之前那张皱巴巴的求救书摆了出来,再找个亲信,将宋江进清风寨的事实合并进去,一份看似言之凿凿、合情合理的通匪状文,有了雏形。

  在刘高心思里,这份状文只要呈给州府,花荣便有一百张嘴也洗不清的谋反罪名。到时候,只要办了花荣,他在清风寨,岂不是只手遮天?

  但是现在还不行,他如今手下可是一大半都折在清风山上,此时还拿不了宋江——等元宵夜,街市热闹,花荣到时候也会懈怠些,那时拿人,方便得很。

  与此同时,宋江依旧住在花荣的营盘府内,这些日子,他每日与花荣把酒言欢,说些郓城县衙和军营里的往事,过得极快活。

  只是每每提到被诬陷之事,花荣怒发冲冠,表示将来一定寻个机会去郓城查个清楚。

  至于花荣为何不知道宋江已然清白?

  这些年,刘高可是寻个机会便要打压花荣,而这天下情报,文的归他,武的归花荣,双方可谓是互相封锁情报,想要谋和时才拿出来分享。

  而这郓城官文,自到了刘高手中,他自个看完,也不想与花荣分享,收入暗格,便没了下文。

  再看那暗格,早已攒了数十份州府官文。

  说回宋江。

  宋江这个傍晚,与花荣喝酒时,听说刘知寨的夫人已经平安归寨,抚了抚短须,对花荣笑道:“贤弟,清风山三位头领果真诚信,愚兄当初那番劝说,他们真听了进去啊,果然是隐于山林的好汉。”

  花荣也是笑呵呵的,端着酒碗,却觉得风里夹着湿冷,没有接话。

  隔了数日,知寨府的新管事忽然送来一封请帖,态度恭敬:“宋押司,我家知寨对押司可是仰慕已久,如今听闻押司至此,渴求一叙,特在府中设了宴,请押司赴宴则个。”

  宋江听到“押司”称谓,略微皱眉。

  花荣劈手夺过请帖,来回翻了两边,神色冷下去,一把按在桌上:“哥哥,此事极其蹊跷,切不能去。刘高此人,阴险刻薄,前些日子不发请帖,偏偏他妻回来两天,便急着请你过去,能有什么好事?他若真心想见,何不亲自登门?”

  宋江笑着摇了摇头,浑然不在意:“贤弟多虑了。刘知寨高低是个朝廷命官,说不定知道是愚兄救了他的内眷,这番人情摆在这里,大可过去见一见。”

  “哥哥,我带些弟兄,与你一同去!”花荣站起身来。

  “贤弟万万不可!”宋江按住他的肩膀,“你本就与他有文武之嫌,若带人同往,倒像是与他不和,反倒弄巧成拙,冷了人情。愚兄去去便回,不碍事的。”

  花荣送他到了院门前,望着那身干净的儒衫消失,咬着牙。

  刘府内。

  门房引着宋江穿过长廊,进了正厅,哈腰道:“宋押司稍后,我家大人片刻便来,请押司先用些茶。”

  大厅里光线昏暗,甚至连一盆炭火都没生,冷清得有些反常。

  厅堂两侧摆着几扇湘妃竹屏风,高大厚重,也有些奇怪。

  宋江只当是刘高喜好不同,没有多疑,在宾客位坐下来,端起茶盏等候刘高。

  可就在茶盏刚要碰到嘴唇的瞬间,两扇朱漆大门,突然“咣当”一声,重重合上。

  再看厅堂左右,两扇屏风被同时推到,数十名手持铁链、朴刀的官差,嚷嚷着,蜂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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