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见过母亲。”沈清辞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行礼，没有像以前那样跪地问安，态度拿捏得刚刚好。
赵氏冷哼一声，抬眼瞪着她：“沈清辞，你可知错？这几天禁足，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才让你变得如此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沈清辞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茫然的样子：“母亲此言差矣，女儿已经按照父亲的吩咐抄完了《孝经》，也反省过自己的过错了。不知母亲今日找女儿来，是还有什么教诲？”
“教诲？”赵氏拍了拍桌子，语气尖锐，“我可不敢教诲你！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这个嫡母都敢骂，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沈清柔连忙上前，拉了拉赵氏的衣袖，假惺惺地说：“母亲，您别生气，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快给母亲认个错，别让母亲气坏了身子。”
沈清辞瞥了沈清柔一眼，心里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面上却依旧平静：“妹妹说笑了，我要是认错，岂不是承认我当初是故意辱骂母亲？可当初的事情，是非曲直父亲已经定了，母亲也领了罚，我要是再认错，岂不是打父亲的脸？”
这话戳中了赵氏的痛处。她被禁足本就丢人，沈清辞现在又提起这件事，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赵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找不到话反驳——沈清辞说得没错，这件事沈丞相已经定了案，要是再揪着不放，就是不给沈丞相反面。
沉默了片刻，赵氏压下心里的怒火，话锋一转：“罢了，过去的事便不提了。我今日找你，是为了你日后的归宿。你也十六了，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总不能一直赖在府里。”
沈清辞心里一动，来了。赵氏果然迫不及待要打她婚事的主意，想来这“议亲”，就是往偏远地区塞的铺垫。她故作懵懂，垂眸道：“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这话倒让赵氏愣了愣，她预想中沈清辞该哭哭啼啼反抗，或是怯懦不敢应声，这般干脆反倒让她心里犯嘀咕。但箭在弦上，她也顾不上多想，立刻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你是丞相府嫡长女，婚事自然不能马虎。我托你外祖家那边打听了，西北有位李千户，年轻有为，战功赫赫，如今正缺一位正妻。你若嫁过去，便是千户夫人，也算风光。”
西北？李千户？沈清辞在心里冷笑。她从原主记忆里搜了搜，哪是什么年轻有为的千户，分明是个年近四十、满脸刀疤的粗人，听说前两任妻子都莫名其妙没了，西北偏远荒凉，风沙漫天，说是嫁过去，实则就是流放。赵氏这是明着给她找归宿，暗着要置她于死地啊！
沈清柔在一旁适时添火，眼眶红红的：“姐姐，西北太远了，你要是嫁过去，以后想见你都难了……不过李千户是英雄，姐姐嫁给他，也是好归宿。”那语气，看似舍不得，实则藏着掩不住的得意——沈清辞一嫁走，丞相府的嫡女就只剩她一个，二皇子那边也能更看重她。
沈清辞抬眼，目光扫过母女俩一唱一和的嘴脸，突然笑了：“母亲倒是费心了。只是女儿听说，那李千户前两任妻子，皆是婚后半年便没了性命，传闻是他性情暴戾，失手打死的？不知母亲打听的时候，怎没听说这些？”
赵氏脸色一变，没想到沈清辞居然知道这些，强装镇定道：“胡说八道！都是市井流言，岂能当真？李千户战功赫赫，朝廷都嘉奖他，怎会是那般残暴之人？”
“是吗？”沈清辞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可流言传得有板有眼，若是女儿真嫁过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外人岂不会说丞相府嫡女命薄，更会说父亲母亲为了攀附权贵，不惜把嫡女推入火坑？到时候，丞相府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这话正中赵氏的死穴。她最在乎的就是丞相府的名声，更怕影响沈清柔攀附二皇子。若是沈清辞真的嫁过去出了意外，外人追责起来，她这个嫡母首当其冲，沈清柔的婚事也会受牵连。
“你、你别胡说！”赵氏语气有些慌乱，“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姑娘家，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府里，找个安稳归宿才是正理。”
“母亲说得是，”沈清辞话锋一转，故作顺从，“只是女儿觉得，婚姻大事，需得父亲做主才行。而且女儿听闻，三皇子殿下近日在为麾下谋士寻亲，那谋士才华横溢，品行端正，倒是个良配。母亲若是真为女儿着想，不如帮女儿在父亲面前提一提？”
这话一出，赵氏和沈清柔都惊呆了。三皇子是二皇子的死对头，沈丞相虽暗中依附三皇子，但赵氏一心想让沈清柔嫁入二皇子府，沈清辞若是攀附上三皇子麾下的人，日后岂不是会处处针对她们？
“不行！”赵氏想都没想就拒绝，“三皇子那边局势不明，他麾下的谋士更是前途未卜，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母亲既然觉得不好，那女儿也不勉强，”沈清辞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只是女儿也不想嫁去西北。若是母亲执意要逼女儿，那女儿也只能去找父亲评理，顺便问问父亲，是不是真的愿意让丞相府的嫡女，嫁给一个有克妻传闻的西北粗人，落个苛待嫡女的名声。”
她故意加重“苛待嫡女”四个字，赵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咬牙道：“此事我再斟酌斟酌，你先回去吧！”
沈清辞微微躬身，转身就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想拿捏她？还嫩了点！她就是要故意提三皇子，搅乱赵氏的心思，拖延时间，再想办法彻底粉碎这远嫁计。
刚走出锦绣院，沈清辞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不动声色地拉着春桃往偏僻的小巷走，走到拐角处，突然转身，果然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身影——是苏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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