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骨骸

  护送任务回来后的第五天,何言去任务殿交了差。

  刘执事接过任务牌,在簿子上记了一笔,把三十块灵石推过来。何言收了灵石,正要走,刘执事叫住他。

  “还有个采集任务,去碧落湖采碧莲子,二十颗,报酬十五块灵石。去不去?”

  何言想了想,点头。碧落湖他去过几次,路熟,碧莲子也不难采,就是湖心深处有妖兽,但浅水区还算安全。

  他接过任务牌,出了任务殿。

  碧落湖在苍柏宗以南三百里,步行要大半天。何言没着急赶路,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午后到了湖边,他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浅水里。

  碧莲子长在浅水区的淤泥里,莲蓬露出水面,莲子藏在莲蓬里。何言弯着腰,一个一个地找,找了半个时辰,才凑够二十颗。他把莲蓬剥开,把莲子一颗一颗掏出来,放进背篓里。

  正要走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何言回头,看到一个人从芦苇荡里走出来。灰布道袍,瘦脸,留着短须,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是上次在碧落湖遇到的那个散修。何言不知道他叫什么,心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酒葫芦”因为这人每次出现都拿着酒葫芦喝酒。

  “小道友,又见面了。”那人笑着走过来,“还认得我吗?”

  何言点了点头。

  “前辈。”他叫了一声,没敢乱喊名字。

  “记性不错。”酒葫芦把鱼竿往地上一插,蹲在湖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来采药?”

  “嗯。”

  “碧莲子?”酒葫芦看了一眼他的背篓,“这东西炼药好用,生吃也行,就是苦。”

  何言没接话。

  酒葫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说碧落湖最近不太平,湖心深处有妖兽作乱,已经伤了好几个散修。又说青崖谷那边好像也有动静,有人看见谷底夜里发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何言心里一动。

  青崖谷他去过好几次,从来没往谷底深处走过。刘执事说过,谷底有炼气巅峰的青纹狼,不让他往深处去。但酒葫芦说的“夜里发光”,让他有点好奇。

  “多谢前辈提醒。”何言抱了抱拳,背起背篓,上了岸。

  酒葫芦摆了摆手,继续喝酒。

  何言回到宗门,交了碧莲子,领了十五块灵石。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竹舍,而是去外门找了王大力。

  王大力正在演武场上练拳,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一拳一拳砸在木桩上,砸得木桩砰砰响。

  “大力,明天我去青崖谷转转,你去不去?”

  王大力收了拳,擦了擦汗。

  “青崖谷?去干嘛?”

  “随便转转。听说谷底有动静,去看看。”

  王大力想了想,摇头。

  “我不去了,明天有个任务。”他拍了拍何言的肩膀,“你一个人小心点,别往深处走。”

  何言点头。

  他又去找了赵小刀。赵小刀蹲在竹舍门口啃红薯,看见何言,咧嘴一笑。

  “言哥,啥事?”

  “明天我去青崖谷,你去不去?”

  “青崖谷?”赵小刀眼睛一转,“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你去干嘛?”

  “随便转转。”

  赵小刀想了想,摇头。

  “我不去了,明天约了人。”他压低声音,“言哥,你要是去谷底,小心点。我听说那边有妖兽,不止一只。”

  何言点头。

  他回了竹舍,关上门,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整理了一遍。金光符五张,小火球符十张,定身符两张,避水符一张。流云剑挂在腰间,储物袋里还有十几颗聚气丹和几瓶疗伤药。

  玉珏贴在胸口,温温的。

  何言把玉珏按了按,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第二天一早,何言出了山门,往青崖谷走。

  他没有告诉孙宝,也没有告诉苏瑶。王大力和赵小刀知道他去青崖谷,但不知道他要去谷底。何言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行踪,不是不信任,是没必要。

  青崖谷在苍梧山脉东麓,离外门区域不到二十里。何言沿着山路走了一个时辰,到了谷口。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谷口看了一会儿。

  谷里很安静,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声清脆。

  何言把手伸进储物袋,摸出两张金光符,扣在掌心。玉珏没有发热,说明没有致命危险。但他还是不敢大意——青崖谷他来过好几次,但从来没往谷底深处走过。

  他顺着溪流往上走,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灵气波动。

  走到谷中段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灵气,从谷底方向传来,若有若无。不是灵药,也不是妖兽,更像是某种矿石或者法宝散发出来的气息。

  何言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

  谷底可能有妖兽,也可能有禁制。他的修为只有炼气六层,贸然进去,风险不小。

  但那股灵气波动确实很诱人。

  而且,玉珏没有发热。

  何言咬了咬牙,继续往里走。

  越往谷底走,植被越密,两侧的石壁也越来越陡。溪水变得更深,水流也更急。何言踩在溪边的石头上,小心地往前挪,鞋底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好几次差点滑倒。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一个水潭。

  水潭不大,方圆只有几丈,潭水碧绿,深不见底。潭边有一块平坦的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那股灵气波动,就是从水潭里传出来的。

  何言蹲在潭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水很凉,但不是很冰。他用神识探了探水潭,发现潭底有东西——不是裂缝,而是一具蜷缩着的骨骸。

  何言心里一紧。

  骨骸。

  水潭底下怎么会有人骨?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骨骸周围有几团灵光,像是散落的灵石和器物。那股灵气波动,就是从那些器物上散发出来的。

  何言犹豫了。

  水潭不知深浅,底下还有骨骸,万一有什么禁制或者怨魂,他一个炼气六层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但玉珏没有发热。

  何言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避水符,灵力催动,符纸化作一道蓝光,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跳进水潭。

  水很凉。

  避水符的气罩将潭水隔绝在外,何言能感觉到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但气罩很稳,没有破裂的迹象。他往下潜,越往下越暗,但气罩上的蓝光能照亮周围一丈左右的距离。

  潜了大约两丈深,他看到了那具骨骸。

  骨骸蜷缩在潭底的一块岩石上,身上的衣服早已烂光,只剩下一副灰白的骨架。骨架不大,生前应该是个身材中等的人。胸口的位置有几根肋骨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利器刺穿的。

  何言停在骨骸旁边,借着蓝光仔细看了看。

  骨骸的右手边散落着几块灵石,其中一块颜色发青,灵气浓郁,是一块中品灵石。左手边有一个锈迹斑斑的储物袋,袋口敞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布满裂纹,边框锈蚀,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何言能感觉到,那股灵气波动正是从这面铜镜上散发出来的。

  他伸手把铜镜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镜背刻着模糊的云纹,中间有一个古篆字,他不认识。镜面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纹,像是被大力摔过或者劈砍过,但即便如此,铜镜依然散发着一股温润的灵气,摸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这是一件法器。虽然残破了,但还能用。

  何言把铜镜收进储物袋,又把灵石捡起来,翻了翻骨骸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东西了。他对着骨骸抱了抱拳,低声说:“前辈,晚辈无意打扰,借您遗物一用,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回报。”

  说完,他往上游去。

  出了水潭,何言把避水符的气罩撤掉,坐在潭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水潭里的水冰凉,他的衣服湿了大半,冷得直哆嗦。

  他把刚才找到的东西掏出来仔细看。

  中品灵石一块,下品灵石七块,残破铜镜一面。

  灵石他认识,但这面铜镜是什么,他看不出来。镜面布满裂纹,边框锈蚀,但拿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气息从镜子里渗出来,顺着经脉流入气海。气海中的灵力微微颤动,似乎很受用。

  何言试着把灵力注入铜镜,镜面上的裂纹亮了一下,然后一股温热的光晕从镜中扩散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晕很淡,但何言能感觉到,这层光晕有一定的防御力——虽然不强,但比金光符差不了多少。

  而且,这铜镜似乎不止这一个用处。

  何言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看出其他门道。他把铜镜收进储物袋,坐在石头上,脑子里开始琢磨那具骨骸的身份。

  水潭隐蔽,谷底人迹罕至,骨骸没有被妖兽啃食,说明死后不久就被水淹没了——或者,他就是在水潭里死的。胸口的肋骨断裂,不是野兽撕咬,更像是利器贯穿。是被人杀的。

  储物袋敞开着,里面几乎空了。杀人者拿走了大部分东西,却留下了一面铜镜。

  何言又拿出铜镜看了看。镜面裂纹密布,边框锈蚀,灵气内敛,如果不仔细感应,很容易当成废铜烂铁。杀人者大概也没发现这是一件法器——或者发现了,但觉得残破成这样不值得拿。

  还有一种可能——杀人者不是修士,而是妖兽。但妖兽不会翻储物袋。

  何言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不管怎样,这具骨骸的主人已经死了很久,至少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衣服烂光了,储物袋锈蚀了,但骨骼还在,说明生前修为不低——至少是筑基,甚至更高。

  一个筑基修士,死在这个不起眼的水潭里。

  何言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连筑基修士都死在了这周围,他一个炼气六层,贸然闯进来,还能活着出去,纯粹是运气。

  玉珏没有预警,说明没有致命危险,但筑基修士的死提醒他危险不一定是妖兽或者敌人,也可能是禁制、毒物、或者未知的意外。

  以后,要更加小心。

  何言把铜镜收好,起身往回走。

  回到竹舍,何言关上门,把铜镜取出来放在桌上,又取出玉珏,放在铜镜旁边。

  玉珏的青光亮了一下,铜镜上的裂纹也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

  两件东西有关系?

  何言盯着它们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他把铜镜收好,玉珏贴胸放好,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聚气丹的药效还在,他闭眼运功,引导灵力在经脉中运转。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何言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符纸和符墨,拿起笔,开始画符。

  画符能让他静下心来。

  一笔一划,灵力流转。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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