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潭的日子过得安静,安静到有些无聊。何言每天喂鱼、画符、修炼,周平打坐、睡觉、巡潭。两人各忙各的,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是“鱼喂了吗”“阵法查了吗”之类的废话。
这天下午,何言正在木屋里画符,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推门出去,看到三个人从松林里走出来——苏瑶、沈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修。
苏瑶提着竹篮,走到他面前,递过来。“自己做的桂花糕,还有几瓶疗伤丹。外门最近不太平,赵天赐放话说内门名额他定了,我顺路过来看看你。”
何言接过竹篮,点了点头。“谢了。”
沈墨抱了抱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阵盘残片。“我最近研究水属性聚灵阵,听说碧波潭灵气不错,借你地方测一测阵法效果。”何言看了一眼潭边的阵法光罩,说:“别碰潭里的鱼就行。”沈墨应了一声,蹲到潭边摆弄阵盘去了。
他身后那个年轻男修走上前来,炼气六层,面容清秀,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他抱拳道:“何师兄,我叫方宇,新来的外门弟子。听说你符画得好,我手里有几张符拿不准品相,想请你帮忙看看。”
何言接过符,两张金光符一张定身符。金光符纹路还行,灵力也匀,定身符画得有问题——纹路是对的,但灵力输出不均匀,导致符箓的威力大打折扣。他把符还回去:“定身符灵力不稳,效果会差一些。纹路复杂,拐角处放慢,收笔加重。回去试试。”
方宇认真记下,抱拳道谢,又问:“何师兄,你画符学了多久?”
“四年。”
方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站到一旁。
周平从木屋里出来,看见这么多人,有些拘谨,站在门口没动。苏瑶招呼他:“周师兄,过来坐。”周平笑了笑,挨着何言坐下,接过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
几个人在潭边草地上坐着,阳光从松林那边照过来,落在潭水上,金光闪闪。灵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
沈墨蹲在潭边摆弄了半天,阵盘上的符文亮了几次又暗了,聚灵阵没成,倒是把潭边的灵气搅得乱了一阵。他擦了擦汗,嘀咕道:“还得改。这水属性灵气的分布跟我之前遇到的不一样。”何言不懂阵法,没接话。
方宇盯着潭里的灵鱼,问:“何师兄,这灵鱼养了多久了?”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有。”
“我听说灵鱼肉能增长灵力。”方宇压低声音,“宗门不让我们吃?”
何言看了他一眼。“宗门养来炼丹的。偷吃被抓到,扣贡献点。”
方宇点了点头,没再问。
苏瑶坐在何言旁边,端着碗喝桂花酿。她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味道。“何言,大比下个月就开始了,名额从十个减到了八个。赵天赐放话,内门名额他定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参加大比。”何言说。
苏瑶愣了一下。“那你进内门?”
“自然晋升。修为到炼气七层,贡献点够,直接办手续。”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好。省得跟赵天赐硬碰。他炼气九层,你炼气六层,差着三层,碰上了吃亏的是你。”
何言没说话。他不想碰赵天赐,也不怕碰。只是没必要。内门名额有两条路,他选那条不用打架的,省时省力。
周平在旁边听着,叹了口气。“何师弟,你贡献点够了吗?”
“够了。就差修为。”
周平苦笑。“我贡献点早就够了,修为一直上不去。炼气五层卡了八年,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苏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方宇也沉默了。
何言说:“你不缺贡献点,只差修为。炼气五层到七层,不是没可能。但你得换条路走。”
“什么路?”
“体修。你灵力资质一般,但肉身底子不差。体修对灵根要求低,靠的是熬。你别的没有,就是能熬。”
周平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我回去想想。”
傍晚,何言和周平去喂鱼。何言撒了一把鱼食,灵鱼争抢,潭水翻腾,金光闪闪。苏瑶站在潭边,看得入神。“真好看。”她轻声说。方宇盯着潭水,若有所思,但没多问。
沈墨收了阵盘,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何言,你这碧波潭的灵气分布有问题,不是天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过。阵法测不出来,但我感觉不对劲。”何言心里一动,想起酒葫芦说的碧落湖黑影,想起青崖谷水潭底下的骨骸。碧波潭和那些地方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
“可能是湖底有东西。”何言说。
沈墨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再说吧。等我阵盘改好了再来测。”
天黑之前,三人告辞。苏瑶回头挥了挥手,沈墨嘀咕着“回去改改”,方宇冲何言抱了抱拳。何言站在松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回了木屋。
周平正在铺床,见他进来,问:“何师弟,那个苏瑶对你不错。”
何言没接话,坐到桌前,拿起符笔继续画符。
又过了几天,一个赵家弟子来打听灵鱼。那人在潭边转了一圈,问了问灵鱼的产量和喂养方法,走了。何言觉得他眼神不太对。周平压低声音:“何师弟,那人是赵天赐的堂弟。赵家在外门势力不小,他来这儿怕是不安好心。”
何言没说什么,但心里多了一层戒备。周平比他更紧张,每天傍晚喂完鱼,都要绕着潭边多走两圈,检查阵法有没有松动。
两天后的夜里,何言正在修炼,突然听到潭边有动静。不是风吹草动,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的。
何言睁开眼,看到周平已经悄悄爬起来,趴在窗边往外看。月光下,一个人影蹲在潭边,正在伸手探进水里。那人的身形,何言认出来了——赵家弟子,炼气六层,前几天来过。
“他偷鱼。”周平压低声音,声音发紧。
何言从腰间抽出流云剑,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金光符,扣在掌心。他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出去。他没有喊,也没有跑,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向潭边。脚步不轻不重,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那人影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头。
“谁?”
“你来找什么东西?”何言站在离他两丈远的地方,声音不大,但很沉。
那人影僵了一下,慢慢站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果然是赵家的那个弟子。
“何言。”那人挤出一个笑,“我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
“走走?”何言看了一眼他伸进水里的手,“走到潭边,手伸进水里?”
赵家弟子的笑容僵住了。
“灵鱼少一条,三十贡献点。你手伸进去了,鱼没少,算你未遂。”何言说,“我现在喊一声,执法的人来了,你猜怎么着?”
赵家弟子脸色变了。
“你想怎么样?”
“走。”何言说,“现在就走。今晚的事,我不报上去。下次再来,我不管你是谁家的人,直接报到执法峰。”
赵家弟子咬了咬牙,转身就走,几步就消失在松林里。
何言站在潭边,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回来,才蹲下来数了数灵鱼。一条没少。他绕着潭边检查了一圈,阵法完好。
周平从木屋里探出头:“走了?”
“走了。”
周平松了口气,走到潭边,跟着何言又数了一遍灵鱼。“还好你机灵。要是让他偷走一条,咱俩都得担责。”
何言没说话,把流云剑插回腰间,符箓收进储物袋,转身回了木屋。
第二天一早,何言去任务殿报了备。他把赵家弟子夜里来偷鱼的事说了一遍,没提那人叫什么,只说是个外门弟子,炼气六层,身形瘦高。刘执事在簿子上记了一笔,皱了皱眉。“我会转告执法峰。你们看好灵鱼,别让贼惦记上。”
何言点头,出了任务殿。
回到碧波潭,周平正在喂鱼。他看见何言,问:“报上去了?”
“报了。”
“那人会不会再来?”
“不知道。”何言说,“再来就报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碧波潭很平静。赵家弟子没再来,也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何言和周平轮流看守,日子过得安稳。周平偶尔还会盯着潭里的灵鱼发呆,但没再提偷吃的事。何言也没再提。
看守期满那天,何言和周平收拾好东西,把木屋打扫干净,簿子放回桌上,锁好门。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何师弟,谢谢你。”周平突然说。
“谢什么?”
“那个体修的建议。”周平笑了笑,“我回去想了想,你说的对。我灵力资质不行,但肉身底子不差。体修不怎么看灵根,靠的是熬。我别的没有,就是能熬。”
何言没说话。
两人走出松林,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何言深吸一口气,心想:碧波潭的事,到此为止了。灵鱼还在,周平还在,赵家弟子不会再来了。
回到宗门,何言去任务殿交了差。刘执事把一百贡献点加到他名下,又给了五十块灵石。
“修为到了炼气七层,直接来办内门手续。”
何言点头,出了任务殿。他沿着石阶往回走,脑子里想着碧波潭的事。灵鱼,偷鱼,赵家弟子,周平。修仙路上,有偷奸耍滑的,有老实巴交的,有想一步登天的,有认命混日子的。
何言不想做哪一种。他只想一步步走,走稳了,走远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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