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苏辰慢悠悠地踱到后院,敲了敲长乐和李世民歇脚的那间屋子。
“老丈人,吃饭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世民站在门口,脸色依旧很沉。
苏辰也不在意,笑呵呵地往前带路。
“走吧,今晚我亲自下厨,给老丈人接风。”
“毕竟是媳妇的爹嘛。”
“打也打了,绑也绑了,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
长乐在旁边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什么叫“打也打了绑也绑了”?
你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李世民同样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这一路上见到的东西,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那些水泥、玻璃、白盐、白糖、红薯……
哪一样都不是寻常之物。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不能暴露身份。
绝对不能。
一旦暴露了自己是皇帝,这人狗急跳墙,拿长乐来威胁,就彻底被动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开口。
“我姓李。”
“你叫我李叔就行。”
“朝中一名武将。”
苏辰回头瞧了他一眼。
武将?
倒也说得通。
一个武将能调动七八百全甲精兵满山搜女儿,虽然排场大了点,但也不是不可能。
“行,李叔。”苏辰痛快地改了口。
“那今晚这顿,就算晚辈给李叔赔罪了。”
李世民面无表情。
赔罪?
你把我一掌打晕扛回山寨,一顿饭就想赔罪?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过面上没带出来。
走着看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贼人还有什么花样。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主宅的饭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桌子中央,放着一口铜锅。
锅底下,炭火烧得通红。
锅中,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一股浓烈的、李世民从未闻过的香味,猛地冲进他的鼻腔。
辣椒的辛辣。
花椒的麻香。
牛油的醇厚。
混在一起,像一记重锤,直直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李世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他皱起眉头。
“这是何物?”
“火锅。”苏辰一边往桌上摆盘子一边随口答。
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嫩豆腐、白菜、蘑菇,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的东西。
“涮着吃。”
苏辰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往翻滚的红油锅里一放。
数了三秒。
捞出来,往嘴里一塞。
“嗯,今天底料不错。”
他嚼了两口,又夹了一片。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吃相,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那味道……
那从锅里不断翻涌出来的、勾魂摄魄的香味……
实在是让他坐不住。
李世民没有再多问。
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夹了一片羊肉。
学着苏辰的动作,放进红油里烫了几秒。
捞出来,吹了一口气。
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
李世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辣。
麻。
鲜。
香。
四种味道同时在他的舌尖上炸开!
那种冲击力,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他活了大半辈子,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御膳房那些御厨变着花样做出来的菜肴,他全都尝过。
可那些东西,跟眼前这一口相比……
全部黯然失色。
全部!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嘴里那股麻辣的灼烧感让他直抽气,可那股鲜香之味,却像钩子一样,死死勾住了他的味蕾。
他不由自主地又夹了一片。
又一片。
又一片。
苏辰在对面看着,嘴角微微一勾。
“李叔,慢点吃,锅里多的是。”
李世民压根没听见。
他筷子飞快,一片接一片地涮。
涮完羊肉涮豆腐。
涮完豆腐涮蘑菇。
辣得他额头冒汗,辣得他嘴唇通红,辣得他每隔几秒就要灌一口凉水。
可他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长乐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的父皇,大唐的天子,戎马半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可现在,被一口锅辣得满头大汗、嘴唇通红、一边灌水一边还要去夹肉的样子……
她活了十六年,从未见过父皇这副模样。
她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
苏辰倒是很高兴。
“李叔这食量,够爽快!”
“来来来,试试这个毛肚,涮七秒,口感最好。”
李世民没吭声,接过那片毛肚就往锅里放。
七秒。
捞出来。
入口。
他的眼神,又亮了一下。
整顿饭吃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李世民额头冒着细汗,嘴唇红得像上了胭脂。
碗筷堆了一桌。
最后一片肉,他亲手涮出来,一声不吭地吃了。
苏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
“李叔,吃好了?”
李世民放下筷子。
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着苏辰。
“苏辰。”
“这火锅的底料……”
“你能做多少?”
苏辰挑了挑眉。
“怎么,李叔想做生意?”
李世民没接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苏辰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苏辰没看懂。
也懒得去看懂。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站起身来。
“行了,吃完了。”
“李叔您早点歇着,明儿带您看个好东西。”
说完,他冲长乐眨了一下眼,转身就出了门。
留下李世民一个人坐在满桌残羹前。
一言不发。
饭后。
李世民没有回屋休息。
他站起身,对长乐说了一句。
“乐儿,陪父皇再走走。”
长乐一怔。
她看出了父皇的神色不对。
那不是要休息的脸色。
那是父皇在朝堂上决定要深查某件大事时,才会有的神色。
她没有多问,只是轻声叫来了翠儿。
“翠儿,带我们再转转吧。”
翠儿笑嘻嘻地应了。
“夫人和老丈人想去哪儿?”
李世民冷冷开口。
“盐坊。”
“带我去你们做盐的地方。”
翠儿“哦”了一声,没多想,欢欢喜喜地带路。
他的真实目的很清楚。
今天白天在早市上看到的、尝到的那些白盐,他必须亲眼看到它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是皇帝。
他比天底下任何人都清楚“盐”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盐铁之利,国之根本。
大唐每年为了盐政,朝堂上打得头破血流。
盐商富可敌国。
官营盐场腐败丛生。
而普通百姓吃的盐,又苦又涩,还死贵。
可这个山寨里的盐……
白得像雪,纯得没有一丝苦味。
还卖得比长安最便宜的粗盐还便宜。
如果是真的……
那这背后的工艺,足以颠覆整个大唐的盐政。
他必须亲眼看到。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