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驶出姑苏烟水,一路向西,入了江南丘陵。
两岸山色渐深,草木愈发苍郁,船行三日,已近蜀地边缘。沈砚辞多数时候只是静坐船头,或是临纸练字,一笔一划沉稳内敛,看不出半分急于赶路的焦躁。
静月与静云坐在船侧,看着他这般从容,心中那份惶惶不安,也不知不觉淡了许多。
这几日闲聊,二女才渐渐知晓,这位江湖传闻中神乎其神的墨笔书生,并非那般高高在上。他说话温和,待人有礼,不摆丝毫架子,饿了便与她们一同吃些干粮,渴了便饮一口江水煮沸的清茶,寻常得像个赶路的书生。
“沈公子,你的笔墨……真的能伤人吗?”静云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
沈砚辞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笑了笑:
“伤人的从不是笔墨,是人心,是招式,是立场。笔可写字,可作画,亦可护身镇邪,只看握笔之人想做什么。”
静月若有所思点头:“难怪江湖人都说,沈公子笔下从不妄杀。”
沈砚辞没有再接话,只是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峨眉已近,可他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峨眉、武当接连出事,手法一致,目标明确,显然是有备而来。对方敢同时挑衅两大名门,要么是底气极足,要么……是背后藏着更大的布局。
“对了,”静月忽然想起一事,神色凝重几分,“出发前,师叔们曾提到,武当那边也传来了噩耗。”
沈砚辞眉梢微抬:“武当如何?”
“据说数日前,武当镇守藏经洞的几位弟子遭人暗算,经脉尽断,藏经洞内一套与镇派相关的武学图谱不翼而飞。”静月压低声音,“手法诡异,与峨眉一案如出一辙。”
沈砚辞指尖轻轻敲击船舷,缓缓出声:
“幽冥阁复出,第一时间便对准峨眉、武当,看来他们要的,从来不止一本剑谱那么简单。”
“那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搅乱武林,制造恐慌,再逐个击破。”沈砚辞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看透局势的清晰,“十年前他们败于群雄联手,如今重来,必定不会再给正派结盟的机会。”
静月脸色微白:“如此一来,洛阳武林盟……”
“武林盟定会召集群雄议事。”沈砚辞点头,“只是远水难解近渴,等各方人马齐聚,幽冥阁不知又要做出多少事。”
说话间,船身缓缓靠岸。
前方已是陆路,再往西行,便是峨眉山道。
沈砚辞收起纸笔,将那方紫檀木匣系紧腰间,起身道:
“上岸吧,先上山探望静尘师太,再看剑庐现场。有些痕迹,只有亲眼见过,才能判断虚实。”
二女连忙应声,收拾东西跟上。
踏上蜀地,山路渐陡,云雾缭绕。越靠近峨眉山门,越是能感受到门内的紧绷气氛。往来弟子神色匆匆,见到静月、静云,纷纷上前行礼,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沈砚辞身上,带着好奇与敬畏。
“那便是墨笔书生?”
“看着好斯文,一点都不像武林高手。”
“传闻他一支笔便可退敌,今日一见,倒真有几分仙气。”
低声议论传入耳中,沈砚辞恍若未闻,只是跟着二女一路向内。
不多时,三人来到静尘师太静养的禅院。
院内药香浓郁,几位峨眉长老端坐堂中,面色皆是沉重。见到沈砚辞到来,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纷纷起身。
江湖虽大,墨笔书生的名声却早已传开。
不依附门派,不贪图私利,只凭一腔侠义行走江湖,这般人物,任谁都要高看一眼。
“沈公子肯远道而来,峨眉上下感激不尽。”为首一位年长师太双手合十,语气诚恳。
沈砚辞微微拱手:“幽冥阁祸乱武林,师太遇袭,我辈习武之人,本就不该袖手旁观。”
“师太伤势如何?”他径直问道。
提及此事,众人神色一暗。
“伤势极重,内伤缠身,阴气入体,至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长老轻叹,“出手之人内力阴寒霸道,与十年前幽冥阁武功如出一辙。”
沈砚辞微微颔首:“我能去看一看师太伤势吗?”
“自然可以。”
进入内室,床榻上静尘师太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痛楚。沈砚辞走近,并未贸然触碰,只是凝神细看,片刻后轻声道:
“伤她的是幽冥阁独门阴功,招式干脆利落,一击即退,显然是老手。对方目标明确,只为剑谱,不为杀人,否则师太难以活命。”
众人一惊:“沈公子连脉都未诊,便看出来了?”
“伤口气息骗不了人。”沈砚辞转身,“带我去剑庐。”
穿过几重院落,一行人来到剑庐之外。
石门半开,内里一片狼藉,书卷散落,剑架碎裂,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
沈砚辞缓步走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终停留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印记上。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碰,眸色微沉。
“这里残留的内力,与十年前幽冥阁袭击峨眉时留下的气息一致。”
众人脸色骤变。
“这么说……”
“当年的人,一直没走。”沈砚辞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他们潜伏了十年,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静月忍不住颤声:“那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沈砚辞望向山门之外,云雾翻涌,如暗流涌动。
“少林、丐帮,或是……直接奔洛阳而去。”
他顿了顿,轻声道:
“他们在逼整个武林入局。”
而他沈砚辞,既然已经踏了进来,便不会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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