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
门铃响了。
陈继先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开门。大姨站在门口，左手边还站着一个女生。
沈小婷。
她看见陈继先，精致的俏脸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继先啊。”大姨进门，先环顾了一圈屋子，然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看看你，穿得像个什么样子！”
陈继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棉睡衣，没说话，笑了笑。
大姨也没再追究。她把袋子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像是刚想起来什么，回过头。
“这是小婷，你姨父那边的亲戚。”
沈小婷点了一下头。
大姨没再介绍。
她转向陈继先，又叮嘱了几句水电费、垃圾分类、别带人回来。
说完，看了一眼沈小婷。
“你住那间。”
指了一下空房间。
语气平淡，不带温度。
沈小婷点了一下头，才想开口说一句什么，大姨已经转向陈继先了。
“冰箱里有小菜，别老吃外卖。有事打电话。”
“大姨别担心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大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小婷说了一声“舅妈慢走”，大姨似乎“嗯”了一声，又像是没听见。
门关上了。
客厅里剩两个人。
陈继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棉睡衣：
“不好意思，没来得及换。”
沈小婷摇头：
“没事。刚才一瞬间以为回国了，挺亲切的。”
陈继先停了一下，琢磨着开口：
“我姨就那样，对不熟的人都这样。”
沈小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开口，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准备回房间。
箱子卡了一下。
陈继先看见了，主动帮忙，给她放到了门口。
“谢谢。”她说。
很正式。
陈继先走回沙发。
“谢什么，一个屋檐下。”
沈小婷进了房间，应该是在安置行李。
小陈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kakao。
大概一个钟头，沈小婷出来了，手里一个水壶。
“厨房有热水。”陈继先说。
“嗯。”她倒了杯水，没急着回房间，靠在厨房门口。
陈继先，没话找话：
“你是哪儿人？”
“蓉城。”
“蓉城？你们那儿人，是不是都骑着熊猫上学？”
她笑了笑：
“骑熊猫要考驾照的，我没考过。”
陈继先看着她：
“那你怎么上的学。”
“走路呀。”
他“哦”了一声，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她家乡的梗，实在是太多了。
沈小婷突然问道：“对了，你平时在家里做饭吗？我看厨房有一点太干净了。”
“我平时不做饭。”
沈小婷看了一眼厨房，又看了一眼他：
“那中午怎么办？”
陈继先想了想：
“楼下有家汤饭。”
“行。今天我请，算是感谢你帮忙。”她停了一下。“以后需要力气的事情，可能还要麻烦你。”
陈继先看着她：
“什么算需要力气的事情？”
“换水，搬东西。修东西你会吗？”
“不会。”
“那箱子归你，别的我再想想。”
“行，现在还早，吃饭你叫我。”
陈继先窝回沙发。
沈小婷回了房间，门没关严。
陈继先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网站，开始寻找网球视频。
看了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成了单手反拍的非主流。
小陈感叹一声，继续学习别人的打法。
他现在硬件受伤，不能训练，除了喝枸杞水，只能提高自己的软件。
又看完了。
小陈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朴俊贤。
“ATP847……”
搜到几个视频。
2018年首尔希望赛第一轮。2017年釜山挑战赛资格赛。2019年退役前，最后一场教学赛。镜头很远，画质模糊。
他点开第一个。
847教练，一区发球。
速度不快。
落点一般。
“反手位移动的时候，重心会先往左偏一下？”
他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没错。
每次都偏。
“变线之前，肩膀会提前沉？”
陈继先不知道别人的感受，但是于他而言，这个破绽十分明显。
动作有中断。
有一个“多余的停顿”。
刚好位于【节奏+1】的统治区。
门开了。
沈小婷拿着杯子出来倒水。她路过沙发的时候，余光扫了他一眼，然后脚步慢了一拍……
那个小男生，不见了。
陈继先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但是，他的腿轻轻地抖动，又有一点跃跃欲试的架势。
沈小婷看不明白。
她忽然有一点看不懂小陈了。
沈小婷移开视线，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
等她出来，小陈还保持那个姿势，眼神冰冷，嘴里念念有词，还在笔记本上写写停停。
午饭时间快到了。
陈继先，又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847二区发球。
小陈看了一会儿。
暂停，做记录。
过了一会儿，似乎又有什么发现，又低头写了几个字。
再点开最后一个视频，南墙哥此时退役了，动作大不如从前，但是参考价值最高。
陈继先写写画画的频率，明显比之前要高。
门开了。
沈小婷走出来。她换了一件白色长袖，头发重新扎过。
陈继先还在看，只是偶尔揉了一下太阳穴。
女孩提醒道：
“差不多了，走吧。”
陈继先关掉视频，回房间换好衣服。
两人走到门口，换鞋，出门。
沈小婷在门口等他。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陈继先忽然想起什么，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密码吗？”
沈小婷愣了一下：
“……不知道。”
陈继先一愣。
大姨没告诉她？
小陈想起来，大姨虽然带着小婷来了，但是几乎没和她说过话。
密码也没说。
他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我发你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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