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坐在监控室,面前是新系统。
屏幕上的界面换了,图标比以前小,花花绿绿的。他戴着老花镜,凑近了看,手指在键盘上戳了两下,没反应。又戳一下,弹出一个窗口,不是他要的。
旁边年轻工友伸手点了一下,界面跳转了。
老秦没说话。
培训员站在后面,手里拿着平板,头都不抬:“老秦,这个很简单的,你看一遍就会。”
老秦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按下去。
年轻工友已经操作完了,屏幕上的机器人往前走,拐弯,停住。老秦还在找启动按钮。
培训员走了。年轻工友也走了,去接自己的工位。监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屏幕的嗡嗡声。老秦又戳了一下键盘,这次对了,亮了。机器人在屏幕里动了一下,很慢,像没睡醒。
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社区卫生服务站。
年轻医生站在门口,白大褂已经叠好了,放在桌上。他来的那天,明姨给他拿了一件新的,折痕还在。现在那件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折痕还在,像没穿过。
“明医生,我走了。”
明姨坐在桌前,没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太累了,钱少,活太碎。”年轻医生说,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
明姨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门关上了。门板碰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明姨坐着没动。桌上的旧台灯亮着,灯罩上那块焦黄痕迹被光照着,比前几天又黄了一点。她伸手,把台灯往桌角挪了挪,没关。
翻开黑色病历本,翻到H-NC-01那一页。上次写的是5。她盯着那个数字,笔尖停了停。窗外有人咳嗽,一声接一声。她合上本子,没写。
站起来,走到门口。门虚掩着,台灯的光从缝里漏出来,细细一条,照在走廊的地面上。她没关灯,推门出去了。
陈砚站在厂长办公室门口。
厂长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翻着报表,没抬头。
“你的分拣机7号数据不错,故障率低。”翻过一页,“但速度还能提。上面要的是快,不是好看。”
陈砚说:“快不一定好。”
厂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快就是好。”
陈砚没再说话。厂长低下头,继续翻报表。陈砚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他坐在椅子上,没动。屏幕还亮着,分拣机7号的运行日志在眼前滚动。他打开“老伙计”,新建一条日志,打了一行字:
“快就是好。”
光标闪了闪。他没删。也没写别的。
走廊的灯管还在闪,一明一灭。光线忽明忽暗,打在他脸上。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和以前一样,没变大,也没变小。
他坐直,关掉日志,继续写代码。
晚上。老秦坐在桌前。
台灯下摊着一本说明书,字小,图密。电路图,操作流程,故障代码表。纸是新的,反光,看久了眼睛发花。
他戴上老花镜,凑得很近,手指在纸上划,一行一行往下走。遇到不懂的地方,停下来,又倒回去看。手指在纸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妻子从里屋出来,站在门口。
“别看了,明天再说。”
老秦没抬头。手指还在纸上划。
“不行,不看就没工作了。”
妻子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门帘晃了一下,落下来。
老秦继续看。手指在纸上划,眼睛眯成一条缝。说明书翻到第三页,又倒回第二页。他记不住。
窗外天黑了。灯亮着。
他想起今天在监控室里,年轻工友伸手点了一下屏幕,界面就跳转了。他还没找到启动按钮。
他没说。
又翻了一页。手指在纸上划,纸面被戳出一个小坑。
台灯的光照着说明书,照着他的手,手上的煤灰还在掌纹里,洗不掉,一条一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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