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灶王爷显灵

　　王伯端着那碗白粥回到家的时候，他的老伴已经躺在炕上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

　　老人姓李，村里人都叫她王婶。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利落人，可一场饥荒下来，硬是饿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王伯进门时，她正半昏迷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老婆子，老婆子你醒醒！”王伯蹲在炕边，颤抖着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凑到老伴嘴边，“吃东西了，你快张嘴，吃东西了！”

　　温热的粥液滴在王婶干裂的嘴唇上，她的眼皮动了动，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挣扎着浮上来。过了一会儿，她微微张开嘴，王伯赶紧把勺子里的粥喂进去。

　　一口，两口，三口。

　　王婶的喉咙动了动，把那口粥咽了下去。她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王伯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老头子……哪来的粥？”

　　“林晓给的，隔壁林家的娃子给的。”王伯一边喂粥一边说，声音哽咽，“你慢点吃，别急，慢慢来。”

　　一碗粥喂下去大半，王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些，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死灰一片。王伯把剩下的粥放在炕头，自己坐在门槛上，望着隔壁林晓家的方向发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可灶王爷托梦显灵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但话说回来，如果不是灶王爷显灵，林晓那娃子自己都饿得快死了，哪来的白米煮粥？那粥他看得真真切切，白花花的、浓稠稠的，就是太平年月也得殷实人家才舍得这么煮。这年景，县城里的粮商都在囤积居奇，一斗米要价八百文，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林晓一个父母双亡的穷小子，哪来的米？

　　“老头子。”王婶在屋里喊了一声。

　　王伯擦了擦眼泪，转身进屋：“咋了？”

　　“那碗粥……”王婶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那碗粥不对劲。我喝下去，肚子里暖洋洋的，像是有一股热气在转。这两天我一直觉得胸口发闷、浑身发冷，现在好像松快了些。”

　　王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别想那么多，能活命就好。你先歇着，我去林晓那边看看。”

　　他刚走出院子，就看到村里几个媳妇婆子聚在路边的老槐树下，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看到他出来，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王伯，你家王婶好些了没有？”问话的是村里的张嫂子，三十来岁，手脚麻利，就是嘴快。

　　“好多了，喝了碗粥，缓过来了。”王伯点点头。

　　“粥？”张嫂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哪来的粥？”

　　其他几个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盯过来，那眼神里的饥渴和迫切，像是一群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王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林晓给的。”

　　“林晓？”张嫂子皱了皱眉，“他家不是早就断粮了吗？前儿个我还看见他在山上挖草根，挖了半天就挖到几根手指粗的，人都饿得走不动道了。”

　　“这个……”王伯张了张嘴，最后只含糊地说了一句，“他说是灶王爷托梦显灵了。”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神色。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张嫂子第一个转身，朝林晓家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赶紧跟上。

　　王伯叹了口气，也跟了过去。

　　林晓这时候正在屋里研究系统商城。

　　他仔仔细细地把所有商品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这个系统的商城简直就是一个宝库，从基础的生活物资到复杂的技术图纸，从农作物的种子到建筑工具，应有尽有。但大部分商品都需要系统币购买，而他现在的系统币余额是——零。

　　【今日收益：0系统币（员工数量0×10）】

　　【可领取收益：无】

　　“得尽快招人啊。”林晓自言自语，“一个人每天十块钱，招十个人一天就是一百块，一个月就是三千块。在这个古代社会，三千块系统币能买的东西可太多了。”

　　他正盘算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林晓走到门口一看，好家伙，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都是村里的邻居。为首的是张嫂子，后面跟着李婶、赵家嫂子、刘家婆婆，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晓兄弟。”张嫂子挤出个笑脸，搓着手走上前来，“听说你家灶王爷显灵了，煮出了白粥？”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但转念一想，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在这个饿殍遍野的时候，一碗白粥就是一条人命，任何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是有这么回事。”林晓点点头，没有否认。他早就想好了，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反而显得坦然。至于别人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

　　“那、那……”张嫂子的眼睛直往林晓身后的屋里瞟，“能不能也给我们一碗？不要多，一碗就行，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淌下来，在灰尘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林晓看着她，又看看院子里那些同样面黄肌瘦、眼中带着渴求的村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屋。

　　他从铁锅里舀了一碗又一碗的白粥，一碗接一碗地端出来。白粥浓稠香甜，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米香。

　　张嫂子接过粥的那一刻，手抖得几乎端不稳碗。她顾不上烫，低头就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其他人也纷纷接过粥，有人当场就哭了，有人蹲在院子里默默地喝，有人端着碗跑回家去给更小的孩子。

　　林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一碗粥而已。在前世，一碗白粥算什么呢？外卖的起送价都不够，有时候加班晚了懒得热，直接倒进垃圾桶。可在这里，在这一刻，这碗粥就是命，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林晓。”王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你这孩子……心善。”

　　林晓摇摇头：“王伯，一碗粥而已，不算什么。”

　　“在这个年景，一碗粥比什么都金贵。”王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过你也要当心。人心隔肚皮，你今天给了这家粥，明天不给那家，那家就会恨你。你今天给了这么多，明天你拿不出这么多，人家就会说你藏私。”

　　林晓心中一凛。王伯这话说得在理，古往今来，人性都是如此。升米恩，斗米仇，他不能无休止地施舍下去。

　　“王伯，我有数。”林晓点点头，“这粥不是我凭空变出来的，是灶王爷显灵赐的。灶王爷赐多少，我就分多少，赐多赐少都是天意，谁也怨不得谁。”

　　王伯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晓这番话，既给了村民一个解释，又给自己留了后路。灶王爷赐的，谁敢说三道四？赐多赐少，那是灶王爷的事，不是他林晓的事。

　　傍晚时分，林晓关上门，坐在灶台前发呆。

　　今天他前前后后送出了十几碗粥，村里几乎每户人家都分到了一点。虽然他嘴上说是灶王爷赐的，但系统有没有限制、会不会检测，他心里也没底。万一天天这么送下去，系统判定他在“交易”白粥，把功能给封了，那就完蛋了。

　　好在系统没有任何警告提示，铁锅里的白粥依然满满的。

　　林晓打开系统面板，发现多了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主动分享食物，善意值+10。善意值可兑换系统币，兑换比例100:1。】

　　“善意值？”林晓挑了挑眉，这倒是个意外收获。虽然兑换比例有点低，但蚊子腿也是肉，总比没有强。

　　更重要的是，今天这件事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在这个饥荒肆虐的世界里，食物就是最硬的硬通货。一碗白粥能换来村民的信任和感激，而信任和感激，就是他在这里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他要想活下去，要想在这个世界做出一番事业，光靠系统是不够的。他需要人，需要帮手，需要一群愿意跟着他干的人。

　　而白粥，就是他招人的第一张牌。

　　林晓靠在灶台边，望着屋顶的茅草和蛛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明天，该去县城看看了。